然后没有等麦克风恢复。
她用自己的声音继续读。
最开始不够响。
前排的人先听见,后排的人为了听清,自然也安静下来。原既白站在另一侧,看见周宁的肩膀慢慢放松,又看见江遥没有看谱,始终跟着她的语速走。周宁某一句停得比排练长,江遥便等;下一句忽然加快,琴声也跟着往前。
最后一行诗落下时,整个礼堂安静了两三秒。
随后掌声才起来。
比前面任何一次彩排都好。
下台以后,周宁第一件事不是高兴,而是腿软,直接靠在墙上说:“吓死我了。”
江遥笑着抱了她一下。
原既白说:“但是你没停。”
周宁喘着气看他:“你现在这句还算人话。”
几个人一起笑。
当天晚上,节目得了一等奖。
陈野坚持认为自己的吉他节目没得奖属于评委审美问题,直到回宿舍都在分析比赛制度。原既白却没有太在意名次。他脑子里一直停着一个画面:麦克风坏掉以后,江遥没有去补救设备,也没有试图把琴弹得更响,而是恰恰相反,把自己的声音减了下来。
这件事让他想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了那间排练室。
江遥一个人在里面。
元旦演出已经结束,她却没有马上把琴谱还掉,只坐在钢琴前随便弹。原既白推门进去,她也没有问他来干什么。
他在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问:“昨天麦克风坏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要弹轻?”
江遥想了想。
“不知道。”
“你肯定有原因。”
“就是觉得周宁需要大家听她。”
“所以呢?”
“那我就少一点。”
原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来想继续问,如果当时观众还是听不见怎么办,如果周宁真的忘词怎么办,如果音响一直不恢复怎么办。可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江遥忽然停下琴。
“我弹一个东西给你听。”
她没有看谱。
只是从很低的地方弹出几个音,又一点点往上。最开始像在黑暗里摸索,后来旋律逐渐清楚,到了最高处却没有像原既白预想的那样落回来,而是突然停住。
原既白等了一会儿。
“没了?”
“你觉得后面是什么?”
他已经习惯这个游戏。
可这一次听完完整前段以后,他仍然不知道。
“再弹一遍。”
江遥重新来。
第二遍和第一遍略有不同。
原既白皱起眉。
“你自己也不知道后面?”
江遥笑了。
“对。”
“那这是什么曲子?”
“没有曲子。”
“你刚编的?”
“嗯。”
原既白看着她的手。
“那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些音是对的?”
江遥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礼堂附近没有人,偶尔有篮球落地的声音从操场传来。江遥又把前面那段弹了一遍,这一次在原来停下的地方多走了两个音,随后自己摇头,重新换。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她说,“我只是知道有些不对。”
原既白听完,忽然想起她数学竞赛里从一格、两格、三格开始往上长,也想起她在围棋第三盘便敢猜自己愿意多花一步。她并不总能直接看见答案,甚至很多时候会往错误的方向走;只是她对“还没有出现的东西”有一种奇怪的耐心,愿意先让它模糊地存在,再一点点试出形状。
他伸手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
很难听。
江遥皱眉:“这个不行。”
原既白又按一个。
“这个呢?”
“也不行。”
第三个。
江遥没有马上否定。
她顺着那个音继续弹了下去。
原既白不会弹琴,只能偶尔伸一根手指试一个音。十次里面八九次都被她嫌弃,但有一次落下以后,江遥忽然停住,重新从头弹了一遍,再经过那个位置时保留了它。
原既白有点得意。
“这个是我的。”
“一个音而已。”
“也是我的。”
江遥没跟他争。
那段旋律最后仍然没有完成。
晚自习铃响以前,两个人只能离开排练室。走出去的时候,江遥随手把门关上,里面那架旧钢琴重新归于安静。
原既白走出几步,忽然问:“以后把它写完吗?”
江遥把手插进口袋。
“不知道。”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