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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令自己却没有照搬,教张英他们的时候,他给的是骨架,因为那群人最大的问题是没东西写。
可他如今已经连续刷过那么多套卷子,真正拿到策论以后,第一步同样先拆利弊,后面却立刻开始往里面填东西。
何处先行,何处暂缓、钱粮从哪里来、地方官如何执行、若遇灾情不同又该如何调整……一层接一层,前后咬得极紧。
《焚诀》对张英他们而言,是救命的拐杖。对王令来说,却已经变成了骨头。先搭好,再往里面长肉。
笔下越写越顺以后,他甚至渐渐忘了周围还在考试,只剩下眼前这一道题。
……
不过科举真正难熬的,从来不只是题。
入夜以后,白日里被文章占满脑子的士子们终于开始体会贡院另一重折磨。
初秋白日尚暖,夜里却已经明显凉了下来。
号舍本就狭窄,三面砖墙,一面敞口,夜风稍微一灌,便往衣领袖口里钻,偏偏蚊虫还没彻底死绝。
隔壁一名考生刚把身上薄被往上拉了拉,耳边便传来“嗡嗡”一阵响。
啪!
一巴掌下去,没打着。
他咬着牙继续看卷子,过了一会儿,额头又痒了起来。
再一拍,还是没打着。
那考生心态已经快崩了,一边冷得缩脖子,一边被蚊子绕着脑袋转。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从旁边飘来的清凉香气。那味道说不出的古怪,却并不难闻。
紧接着,对面号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英慢悠悠把包里的“北面”掏出来,往身上一套。衣服很轻,裹住以后没多久,身上那股寒意便开始散去。
他甚至还嫌领口太严实,伸手往外扯了扯,还有点热。
另一边,程勋则掏出了那只小瓷瓶,先往手腕、脖子上一抹,又十分讲究地往号舍边角撒了点。
一股清凉气味迅速散开,嗡嗡乱飞的蚊虫很快便少了许多。
隔壁那名考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咬出来的两个大包,再抬头看看对面穿着奇怪薄袄张英,斜对面浑身清清爽爽的程勋,整个人都有些麻。
大家不是一起来吃苦的吗?
你们到底为什么准备得这么齐?!
还没等他缓过来,后半夜又传来“咔嚓”一声。
那考生肚子也已经有些饿了,听见动静,下意识往旁边看。
萧允礼从包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士力架”,慢慢咬了一口,又喝了两口水,脸上顿时露出满足之色。
“还是王兄想得周到,这玩意难吃是难吃了点,可真顶饿。”
隔壁那名考生默默收回目光。
他发誓,等乡试出去以后,哪怕这回落榜,他也一定先把这几个东西问清楚,倾家荡产也得买一套!
……
可就在张英等人靠着装备优势把贡院过得越来越像郊游的时候,王令却渐渐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饿了。
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饿,毕竟从早到晚动脑子,号舍里坐一天,谁都会饿。
王令没当回事,把按规定带进来的干粮吃掉一部分,又啃了一块士力架,继续答题。
可到了后半夜,他发现不对了。
又饿了。
王令低头看了看空掉一半的食物,又摸了摸自己肚子,第一次意识到一个过去从没认真考虑过的问题。
他的饭量……好像跟普通考生不一样。
平日里在王府,一顿饭吃多少全由厨房看着准备,他自己根本没概念。
可贡院为了防止夹带,食物数量有严格规制,额外配发的饭食也是按寻常男子分量来的。
问题是,他寻常吗?
九尺高!二百多斤!胳膊比别人腿都粗!平日一顿饭顶得上王珪两三顿!
如今让他拿着普通士子的口粮撑这么久,跟让一头牛吃兔子的草料有什么区别?!
王令盯着剩下那几块士力架,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他不敢再吃,后面还有考试,现在全炫完了,下一顿怎么办?
于是到了第二日,号舍附近开始时不时响起一种十分诡异的声音。
“咕噜噜噜噜——”
声音低沉,绵长,还带着回音。
旁边一名考生正低头写字,手猛地一停。
他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连片云都没有……可怎么打雷了?
没过多久。
“咕噜噜——”
那考生笔尖都抖了一下,又抬头看天。
邪门!真邪门!
直到第三次响起时,他终于慢慢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九尺高的庞大身影。
王令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手里的笔却写得越来越快。
别看!没听见!老子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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