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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脸色骤然一变。
但韩王却已经彻底顾不上脸面了,今日再不说清楚,他怕自己等会儿真得回去卖王府!
“第一次,是儿臣把宗庙修缮剩下的一批上好木料弄回府里搭戏台,被人告到父皇面前!”
“当时是父皇您让礼部派人来查,来的人就是王景谦!”
满朝文武神情瞬间古怪起来。
韩王根本没停,“第二次,是儿臣嫌礼部给王府定的祭礼仪程太烦,私自改了几个步骤,又是王景谦来训儿臣!”
“第三次更冤!儿臣养的那群伶人里有人跑去跟外面的赌坊打架,事情闹到顺天府,还是父皇您嫌丢皇家脸面,让王景谦亲自过来盯着儿臣把人全赶了!”
说到这里,韩王眼泪真快下来了。
“父皇,这些事情您全都知道啊!”
“王景谦每次来,都不是来跟儿臣商量什么大事的,他是来骂儿臣的!”
“有一次,他甚至让人把儿臣新搭的半边戏台都拆了!”
韩王越说越委屈,最后甚至忍不住指了指自己。
“这要也算王家投靠儿臣……”
他声音都发颤了,“那王景谦投靠儿臣的方式,未免也太狠了吧?!”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有人低下头,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更多人的目光,则是一点点从韩王身上挪开,最后全部落到了秦王脸上。
秦王脸上的血色,也在这一刻彻底退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日真正算漏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王珪,不是冯御史,甚至……也不完全是王令。
他真正算漏的,是坐在那张龙椅上、已经看了他们这些皇子二三十年的皇帝!
那些门籍是真的,王景谦进过韩王府,也是真的。
可他查到的,只有王景谦去过,但他不知道王景谦为什么去。
因为有些事情,根本不会写进公开案牍!
更不会有人在韩王府门籍后面专门补上一句——奉皇帝口谕,过来训儿子!
秦王猛地抬头,御座之上,皇帝也正在看他。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怒意,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人心里发寒。
秦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从刚才开始便知道!所以王珪入殿以后,无论下面吵成什么样,皇帝都没有立刻处置王家。
所以秦王一次次拿王景谦与韩王往来做文章时,皇帝始终没有追问那几次往来到底为了什么,甚至任由他把所谓“王家替韩王清路”的证据一件件往外拿。
父皇是在看,看自己到底准备做到什么地步!
五十万两旧账可以查,谢惟中可以查,赵司衡也可以查。
可自己为了翻盘,竟然把刀直接伸到了皇子夺嫡上,甚至拿父皇亲自安排王景谦去训斥韩王的事情,当成了王家结党的铁证!
这已经不只是算错一步,这是他亲手把“父皇也知道的事”,伪装成了一场父皇不知道的夺嫡阴谋!
秦王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重新跪了下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刚才赤脚请罪时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父皇……”
皇帝却没有立刻看他,反而先把目光落到了王令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头疼,有恼火,甚至还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无奈。
皇帝今日其实从一开始便没准备这么快收场。
秦王拿自己做饵,他看出来了。
王家与韩王那几次所谓“往来”是什么,他更是一清二楚。
之所以一直不点破,就是想看看秦王到底还准备往外拿多少东西。
辽东五十万两已经够重了,可秦王竟然还敢把夺嫡二字拉出来,把齐王、韩王和王家一起往这张网里塞。
皇帝原本还想让他继续说,等他自己把底牌全部翻出来再一件件算。
结果……皇帝看着下面那个跪得端端正正,脸上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臣总算把事情办明白了”的九尺壮汉,太阳穴都开始跳。
这个混账东西根本不给人把棋下完的机会,他直接把棋盘掀了!甚至连棋盘旁边的韩王都一起扛进来了!
王令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终于彻底明白,大哥方才为什么一直没有被皇帝处置。
原来陛下一早便知道!
他原本一路上还在琢磨,若韩王到了太和殿还死要面子,不肯把那些旧事全抖出来,自己要不要再加一把火。
现在看来,完全用不着了。
“秦王。”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可秦王身体还是明显颤了一下。
“儿臣在。”
皇帝缓缓站起身。
“你说,王家借查案替韩王清路。可你拿出来证明王景谦与韩王私交的几次往来,全是朕亲自让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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