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一块操练,别的不说,光是那身懒散劲,就能把战兵的士气给带歪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锅好汤毁于一粒鼠屎。
石撼山打仗打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可他抬头看了一眼唐舜。
那个年轻人正看着他,目光坦荡,等着他回答。
石撼山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句“只要帮得上忙,定然不会推脱”,又想起方才跪在地上对拜时唐舜眼里那股子实打实的诚恳。
他张了张嘴,到底把那句“此事不妥”咽了回去。
他把大手在膝盖上一拍,闷声道:“没问题,就按唐兄弟说的办。”
唐舜笑了,站起身来,朝石撼山拱了拱手,语气轻快了不少:
“既如此,那小弟就放心了,其他的事便没有了,石大哥远道而来,不如一起吃个饭。”
“待到吃饱喝足,再安排行营。”
石撼山应了一声,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
廊下候着的程峰早就备好了酒菜,就在偏厅摆了一桌。
说是酒菜,其实不过是一盆炖羊肉、几碟腌菜、一壶温过的烧酒。
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冬日里,这些东西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石撼山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夸灵州的羊肉比庭州的肥。
唐舜陪着他吃,偶尔给他斟酒,两个人说着闲话,从铁钩燧说到大同,从大同说到秀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石撼山吃饱喝足,把碗一推,站起身来,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朝唐舜拱了拱手:
“唐兄弟,时候不早了,我先出城,把行营的事安排下去,等你的衙兵集结好了,再一同入城。”
唐舜送他到门口。
石撼山跨出门槛,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那副山岳般的身板在风雪里钉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来,脸上方才那股子酒足饭饱的爽利劲儿已经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层少见的凝重。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又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可到底没咽住,“唐兄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唐舜站在门槛里,语气平静:“石大哥但说无妨。”
石撼山没有立刻开口,他先往廊下左右扫了一眼,往前凑了半步。
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河东节度,宝瓶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