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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落山庄的路上,天又落了雨。雨丝斜织成网,把整条长街笼进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萧楚河没有打伞,一个人走完了整条长街,雨水顺着甲胄的棱线往下淌,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水印。
他从来不想做皇帝。
他见过父皇被那把椅子困了一生 —— 睡不着,吃不香,连笑都要掂量三分;他见过萧羽为那把椅子疯魔,最后死在囚牢里;他见过这座皇城如何吃人。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仗剑天涯,鲜衣怒马,一人一剑,走遍这天下。
可今夜,他跪在那座殿里的时候,忽然明白了。
天斩剑认他,从来不是因为他是皇子 —— 是因为他有守天下之志。守天下,不是站在城外替它打仗,是要坐在那把椅子上,替这万里河山的百姓,挡住风霜。
父皇油尽灯枯,边关烽火连天,南诀二十万大军压境。这个节骨眼上,北离需要的,不是一个仗剑江湖的萧楚河,而是一个能稳得住的永安王。
他想要剑。可北离需要的,是王。
萧楚河在长街尽头站住,雨淋透了他的旧甲。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他抬头,望着含章殿的方向,很久很久,才低声道:
“…… 那把椅子,我坐了。”
“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这天下,还有边关那些正在流血的人。”
数日后,天启城的人,走的走,留的留。经了那场叛乱,连城门口的风都透着一股萧索。
赵玉真和李寒衣要走了。
李寒衣站在城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重重宫阙:“这地方,我不喜欢。”
“嗯。” 赵玉真道,“那就走。”
“皇帝可留过你。”
“留过。” 赵玉真道,“可贫道是方外之人。皇帝坐他的朝堂,贫道走贫道的江湖 —— 两不相欠。”
李寒衣看了他半晌:“那我呢?”
“娘子自然跟贫道一起走。” 赵玉真一本正经,“贫道这一生,就这一件放不下的事。”
“…… 这人越来越不正经了。”
两人并肩出了城门,不多时,便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雨里。
明德帝下旨:琅琊军为先锋拒敌,天启各军随后增援。
“我去!” 雷无桀第一个跳出来,伤刚好利索,他就把剑背上了,“萧楚河!我在雪落山庄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锈了!你答应过我,打仗带上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你梦里答应的!”
萧楚河:“……”
“算我一个。” 沈知珩慢悠悠地开口。
萧楚河看他:“你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七成,够用了。” 沈知珩道,“而且南诀这一局,是我开的 —— 那张图哪里是虚、哪里是实,只有我最清楚。收网,该我去。”
“我也去!” 沈知意从后面探出头。
“你去干什么?”
“我半步神游,比你厉害!” 沈知意理直气壮,“你打不过的,我打得过!”
“…… 半步神游,也是我妹妹。”
“所以更要跟着你了!”
萧楚河看着这兄妹俩,忽然笑了。他转向雷无桀,正色道:
“雷无桀。”
“在!”
“边关凶险,南诀太子不是善茬。” 萧楚河道,“你这一去,记住 ——”
“活着回来!” 雷无桀抢话,“我还没跟你喝过庆功酒呢!”
萧楚河看着他,片刻,道:“…… 嗯。活着回来。”
当夜,雪落山庄。檐下的灯被风摇得忽明忽暗,把一院子树影晃得支离破碎。
萧楚河把一枚旧玉坠解下来 —— 那是母后留下的,他随身带了十几年 —— 塞进雷无桀手里。
“收着。”
“这、这太贵重了!”
萧楚河道:“等我登基那日,你再还我。”
雷无桀愣住,随即咧嘴笑:“成!那你可得等好了 —— 我回来,连本带利还你!”
城门外,大军开拔。马蹄踏碎晨光,甲叶相撞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潮声,从城门洞一直涌到长街尽头。
萧楚河站在城头,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雷无桀骑着马,回头冲他挥手;沈知珩一身青衫,混在军阵里,像一枚落了子的棋;沈知意骑在马上,回头喊了句什么,被风卷散了。
“等我回来给你带南诀的茶 ——”
“等我回来喝酒 ——”
萧楚河没有应声。他握着天斩剑,看着大军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雷无桀。沈知珩。沈知意。” 他低声道,“…… 都给我活着回来。”
身后,含章殿的钟声响了。
明德帝传旨:册立永安王萧楚河为太子,并监国。
萧楚河接过诏书,站在含章殿的台阶上,看着满城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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