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宫人也换了一批。
事情最后被定成了一场意外。
知意对此十分满意。
意外好。
宫里每天那么多人。
偶尔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她甚至还特意下令,让内务府将宫中各处湿滑的石板重新清查,免得再有人摔着。
做足了一个贤良皇后的模样。
只是太后的情况并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慢慢好起来。
她年纪毕竟大了。
断骨之后卧床不起,吃不好,也睡不好。
腿上的伤反复疼痛。
最初太医还说只要好生静养便无大碍,可半个月以后,伤处忽然开始红肿发热。
太后也跟着发起高烧。
太医院顿时紧张起来。
伤口发炎了。
放在现代,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这里是大清。
没有抗生素。
更何况太后年纪大,身体恢复能力远不如年轻人。
太医换了一张又一张方子。
外敷的药也换了好几种。
高热却一直反复。
弘历几乎每日都去慈宁宫。
知意也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处理六宫事务,一边要安排太后的饮食、药材、宫人。
连平日最喜欢的懒觉都没得睡。
有一天她从慈宁宫回来,刚坐下便靠在软榻上一动不想动。
海兰过来看她。
“姐姐累成这样?”
知意闭着眼睛。
“我现在非常怀念做贵妃的日子。”
“那时候出事了还有皇后。”
“现在皇后就是你。”
“所以我后悔了。”
海兰失笑。
知意却是真的累。
太后一日不好,整个后宫都得跟着绷紧。
偏偏她的情况还一天比一天差。
到了后来,连汤药都喝不下去了。
人也时常昏睡。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怕是不好了。
这一日深夜,慈宁宫忽然来人急报。
太后不行了。
弘历匆匆赶去。
知意自然也不能缺席。
等她到时,慈宁宫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太后躺在床上,呼吸极轻。
曾经那个在后宫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知意都敢明里暗里威胁的女人,此刻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
弘历坐在床边。
“皇额娘。”
太后似乎听见了。
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却终究没有睁开。
天快亮时,呼吸渐渐停了。
慈宁宫钟声响起。
太后薨逝。
消息传出以后,宫里很快换上了素色。
知意站在慈宁宫外,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哭声,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并不伤心。
但也没有高兴。
太后的死,高晞月是动手的人,她却绝不能说自己毫无关系。是她将齐汝的线索递到了高晞月手里,也是她明知道高晞月想做什么以后,暗中替她撤掉了几分阻碍。
她从来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也没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处审判谁。
只是若问她后不后悔——
不后悔。
她只是看着慈宁宫满目的素白,忽然更加清楚了一件事。
这座宫里从来没有真正干净的人。
包括她自己。
知意低下眼,拢紧手中的暖炉。
太后的丧仪自然办得极其隆重。
知意身为皇后,几乎成了最忙的那个人。
灵堂布置。
哭临规制。
宗室女眷入宫。
各府命妇吊唁。
祭文、丧服、供奉、仪仗。
一桩接着一桩。
知意忙到第三日时,坐在永寿宫里,看着桌上新送来的一摞册子,第一次真切产生了一个念头。
要不她也晕一下?
白芷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娘娘。”
“嗯?”
“太医说您身体很好。”
知意:“……”
连装病的路都被堵了。
她认命地拿起册子。
这一忙便是许久。
等太后梓宫安置妥当,各项丧仪渐渐进入正轨,知意终于能喘口气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海兰看见她都吓了一跳。
“姐姐怎么瘦了这么多?”
知意面无表情。
“做皇后减肥。”
非常有效。
谁想瘦都可以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