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七八个人慌忙拉住他。那胖子更是连灌三口酒,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巴掌,声音脆得隔壁桌都听见了,赔着笑凑上来。
“栾爷,这确实是小子眼光短浅了。如你所说,海东仙洲那么多城池,确实没有像蚀骨荒城这般存在了。”
栾丰冷哼了几声,这才被人半拉半劝地按回座位上。
狐女赶紧又斟了一碗酒递过去,他接过来灌了一口,脸色才缓和下来。
陈安顺差点没笑出声。
这栾丰,两百年前还是个满嘴跑马的愣头青,如今倒是学会了这套消息掮客的做派。
先放消息吊胃口,再借题发挥抬自己身价,最后摆出一副“老子不伺候了”的架势,让人追着捧。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桌边那帮修士服服帖帖的。
不过抛开这些花架子,栾丰那几句话倒也没说错。
整个海东仙洲的城池,确实找不出第二个蚀骨荒城。
他放下空酒杯,起身往外走。
经过栾丰那桌时,余光扫了一眼这金链子青年。
栾丰正搂着狐女吹嘘自己当年第一个去出界殿探路的英勇事迹,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走出去的瘦削青年。
二牛还卧在墙角打盹,听见脚步声,牛耳一竖,圆滚滚的眼睛睁开,甩着尾巴凑过来。
陈安顺翻身上牛,拍了拍它脊背。
“走,回去。”
二牛撒开蹄子,哒哒哒沿着主街往城主府方向跑。
到了城主府,二牛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找到那棵老槐树,四蹄一折又卧了下去。
陈安顺翻身下牛,散去化神期的伪装,恢复真仙气息,迈步走进正堂。
王梓诺已经候在廊下了。
“大人,丰贵七递了帖子,说有人要引荐。”
陈安顺坐进太师椅,端起桌上的热茶。
“姜无丑?”
王梓诺一愣,随即苦笑。
“大人什么都知道。”
“牛魔酒馆里听来的。”陈安顺抿了口茶,“让他们过几日来便是。”
王梓诺应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还有一事。郑士昌的本体今早从无眠界回来了,说事情办妥了。”
陈安顺放下茶盏。
无眠界。
那日他救下郑士昌之后,让其分身继续回无眠界传道,自己则趁着苍暝古麟尚未回返镇岳兽阙,以道声境的真仙法力跨越星域,直接将无眠界整个牵引而来。
等苍暝古麟赶回去的时候,地盘已经到了蚀骨荒城的家门口。
那头老兽留在镇岳兽阙的分身气得连连跳脚,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不过无眠界的上限不高,灵脉稀薄,修为天花板也就化神后期的水平,价值比十方武界差了几个档次。
正因为如此,陈安顺大手一挥,把整座无眠界赐给了郑士昌。
对他来说是鸡肋,对郑士昌来说却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百年前还在凡间挣扎求活的穷小子,如今坐拥一方下界,手下有上亿修士、千亿凡人。
换来的是什么?
郑士昌跪在城主府正堂,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誓此生效忠清泉真仙,万死不辞。
眼里的狂热不掺一丝假。
这笔账,划算。
“让郑士昌安心经营无眠界,不用急着来见我。”
陈安顺吩咐了一句。
王梓诺记下,转身退出正堂。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三百亿信众,道声境站稳了脚跟。十二武户即将成型,荒城基本盘越来越厚。但道脉境的门槛摆在那里,信众数量和师承传续缺一不可。
蚀骨荒城是他的根,古渚仙门是他的苗。
苗要扎根,根要养苗。
这条路对了,就继续往深里走。
几日后。
丰贵七领着一个人走进城主府正堂。
来人四十岁上下的面相,短发如钉,颧骨高耸,嘴角有一道陈年旧疤,从嘴角一直拉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豁开过,又草草接上的。
渡劫后期的修为气息半点不加遮掩,反而往外放了几分,像野兽进了新地盘,先亮亮爪子。
姜无丑。
丰贵七在前面半弓着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真仙大人,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来自混乱群山的姜无丑。往后打算在城内安居,特来拜见大人。”
姜无丑抱拳,不卑不亢。
“姜无丑,见过城主。”
语气有些生硬,带着混乱群山那种谁也不服谁的匪气。
陈安顺坐在太师椅上打量他。
刀疤,短发,站姿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身上的杀气融入骨头里,是几十万年积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