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腥味浓得发苦。
林雪的嘴唇开始发白。
一开始她还在不停地说,话越来越碎。什么尸山的人脉、什么外门弟子的资源、什么修仙界的消息渠道。
陈安顺一句都没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林雪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下坠。失血过多。意识正在一块一块剥落。
她终于不说了。
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在腐叶上的轻响。
陈安顺开口了。
“臣服吗?”
两个字砸进林雪涣散的意识里。
她猛地睁开眼。
瞳孔涣散了一瞬,又聚拢起来,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坐在石头上的老人。
夕阳的余光穿过树冠,照在老人花白的鬓角上。长刀横在膝头,刀刃上还沾着鳄龟的血渍,已经开始发黑。
他就坐在那里。不急不躁。等着她流干最后一滴血。
“臣服。”
林雪嘴唇翕动。
“当然……臣服。”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吐一个字,伤口就牵动一下,疼得她浑身痉挛。
陈安顺没动。
继续坐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林雪的脑袋开始往一侧歪。最后一丝希望也在流逝的血液里一点点稀释。
他不信。
他根本不信。
这老头是在等她死。
绝望重新覆盖上来。比断肢的疼更深、更冷的东西。她在尸山受过师兄的打骂、受过门中的冷眼、受过外门弟子低人一等的苦楚。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不打不骂,就看着你。看着你一点一点没了力气,没了指望。
“怎么保证。”
陈安顺终于又开口了。
林雪的身子猛地一颤,脑袋从歪倒的方向艰难地抬起来。
“你说的臣服,靠什么保证?”
希望重新亮了。
仿佛一节将熄的烛头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噗”地又蹿起一星火苗。
林雪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用仅存的意志压住翻涌的黑暗,左手艰难地往腰间摸。
指头使不上力。
她用断掉的手腕顶着皮袋的扣子,一下,两下,第三下才把扣子蹭开。
一张黄色的符箓从袋子里滑出来。
落在血泊中。
“御尸符……”
林雪嘴唇几乎不动,声音细得要贴到她嘴边才听得清。
“用这个……对我施展……”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泡在血里的符纸。朱砂画的纹路,比方球给他的金刚符更加繁复。
“我没有灵力。”陈安顺说。
“而且你又不是尸体。”
林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干笑。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咳。
“御尸符……不是御尸的……”
她停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本名……御仆符……”
“只要双方……都同意……就能施展……”
她又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更浅。
“后来……甘心当仆从的人太少……尸山就拿来御尸……死人没有心……天道算它……同意了……”
陈安顺捏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御仆符,双方自愿。
“你没有灵力……但我还能……勉强用……”
林雪的眼珠转动得越来越慢。
“只要你……同意当主……就行……”
陈安顺盯着地上那张符箓看了几息。
站起身,走过去,弯腰把符箓从血泊里捡起来。
捏在指间翻了翻。符纸入手冰凉,朱砂纹路微微发亮。
他把符箓放在林雪面前。
“用。”
林雪碎掉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来。断了的腕骨根本撑不住手掌的重量,整只手晃得跟风中的破布条似的。
她咬紧牙关。
左手食指和中指勉强并拢,点在符箓表面。
灵力输入。
第一次。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了。失败。
林雪闷哼一声,鼻腔里渗出血丝。
第二次。纹路亮了三息,又灭了。
她的身子开始往侧面倒。绳子勒住,把她卡在原地。
第三次。
林雪把残存的灵力全部压进指尖。食指的指甲盖炸裂,鲜血沿着指尖淌上符纸。
符箓上的朱砂纹路猛地全部亮起。
金红色的光芒从符纸上炸开,一分为二。
一半没入林雪的胸口,一半扎进陈安顺的心窝。
瞬间。
陈安顺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古怪的感应。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