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子的门缝里露出两张脸,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眼珠子瞪得溜圆。
对面茶铺的掌柜端着壶跑到门口,壶盖都忘了盖。
赵光峰的腰杆挺了一截。
清泉县的时候他被剑庐的紫发先天大宗师威压,一点都不敢反抗。
从县城跑出来的一路上风餐露宿,跟丧家之犬没两样。
到了宁川府,住的是儿子买的宅子,吃的是儿子挣的银子,连门都没出过。
现在一块鎏金牌匾砸下来,头上四个字“忠贞之家”,旁边站着鲜衣怒甲的仪仗队,街坊四邻的脑袋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赵光峰的脊背挺得比昨天骑马进城的时候还直。
“多谢府尹大人厚爱!赵某……赵某愧不敢当!”
他双手接过牌匾,捧在胸前,脸上的红光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
军卒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把牌匾挂在了门楣正中。紫檀木的底色配上鎏金的边框,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巷子里的围观者越聚越多。有人拍手,有人议论。
“赵家?哪个赵家?”
“清泉县来的,听说县令造反,就这位县丞带着一家老小跑出来投奔宁川府。”
“啧。这赵府的大公子赵有道,我听说过,二十一岁的一流武者,左师父的弟子。”
“父亲是忠义之士,儿子是青年高手,这赵家有前途啊。”
赵光峰站在门楣底下,仰头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有点发热。
赵有道站在他身后,没看牌匾,看的是那个军官。
军官的笑容挂得妥帖,客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分寸。赏完牌匾不走。不走就还有事。
赵有道往左偏了半步,和正房廊下拄着拐棍站着的左光对上了视线。
左光微微摇了摇头。
师徒俩没说话,但意思对上了。
府尹殷大人的为人,赵有道在宁川府待了两年,摸得门清。
这位府尹大人精明强干,治下的政务和军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朝廷里的人提起宁川府尹,评价是四个字,公正方刚。
但公正方刚的另一面是什么?是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果然。
军官等赵光峰把牌匾看够了,往后退了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双手呈上。
“赵大人,府尹大人除赐牌匾之外,另有公务委任。”
他展开公文,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鉴于清泉县丞赵光峰文武兼备、品性忠贞,特委任宁川府第三军副将一职,十日后赴任。”
巷子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
“副将?第三军的副将?”
“这升得也太快了吧?从县丞直接到府军副将?”
“人家那是破格提拔,忠义之士嘛。”
赵光峰接过公文的手抖了一下。
副将。
宁川府第三军的副将。
清泉县丞是个八品的芝麻官,管的是税册和民事,手底下连个像样的兵都没有。宁川府第三军的副将是从六品,管着大几千号人马,品级连跳三级。
赵光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赵某何德何能……”
军官把公文往他手里一塞,抱拳一礼。
“赵大人不必过谦。府尹大人说了,忠臣良将,国之栋梁。十日后卯时,第三军营寨报到,届时自有人接引。”
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仪仗队原路返回。锣鼓声渐行渐远,巷子口的围观者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赵光峰捧着公文站在门口,身子板儿挺得笔直,两只眼珠子在公文上来回扫,扫了三四遍。
赵成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爹,咱们是不是发达了?”
赵光峰没搭理他。
赵有道走到赵光峰身边,压低了声音。
“爹,进去说。”
院门关上。
正房堂屋里,赵光峰把公文展在桌面上,四角用茶碗和镇纸压住。左光拄着拐棍挪到桌边,歪着头把公文看了一遍。
沉默了三息。
左光先开了口。
“殷府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赵有道站在左光身后,两手抄在袖子里。
“师父也觉得不对。”
左光嗤了一声,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
“第三军是宁川府五路军马里最烂的一拨,营寨在城西北的乱石滩上,兵员缺额三成,装备老旧,上一任副将因为贪墨军饷被撤了职。这差事塞给你爹,说好听叫破格提拔,说难听叫——”
他顿了一下,拿拐棍点了点公文。
“填坑。”
赵光峰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三种颜色轮了一遍。
赵有道在旁边站着没吭声。
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