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的箭冲向漆黑的外海,几秒就剩个模糊黑点消失在夜雾里。
陈虎跑到岸边对着海面又打了两枪,转身走回来喘着粗气:“烈哥,让这孙子跑了,都怪我。”
秦烈擦了擦手上的血,把刺刀在尸体衣服上蹭干净插回刀鞘,目光落在面包车旁边——周秉坤跑的时候太急,黑色公文包掉在地上没人带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秦烈踩着血滩走过去,弯腰捡起公文包。
拉链没拉严,露出一叠白色文件纸。
他把文件倒在旁边货箱上铺开,夜风吹得纸角翻动,昏黄路灯光照下来,第一页标题清清楚楚:宁城东郊化肥厂土地出让合同。甲方恒业地产,乙方宁城国土局。
秦烈一页页翻过去,铜版纸光滑冰凉,油墨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子。
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签名栏里三个字——苏振海。
秦烈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
苏振海,苏晴的父亲,当年的宁城国土局局长,后来被沈定邦构陷贪腐,在牢里上吊自杀,案子就这么结了,土地顺理成章划给了恒业地产。
秦烈把合同凑到路灯光下仔细看那个签字,笔迹刚劲有力,和他之前在苏晴那里见过的苏振海真迹对比,框架像,细看笔锋转折处全是模仿的痕迹。
假的。
秦烈把合同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向快艇消失的方向,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浪拍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
陈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合同,又看了看秦烈的脸色:“烈哥,这……”
“周秉坤跑不远。”
秦烈打断他,转身往仓库走。
经过张广胜身边时停了一下,张广胜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红绳还缠在指头上,人还在喘,脸上全是汗,后背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衬衫洇黑了一片。
“张老板,挂彩了。”
张广胜低头看了一眼,摆摆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脸上却带着笑,像是刚才那一架把他心里憋了多年的那口气打散了不少。
秦烈走进仓库,在木箱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摊在膝盖上,盯着落款处苏振海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苏晴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刀疤显得格外深。
外面陈虎在指挥兄弟们清理现场,铁皮门半掩着,海风灌进来吹得合同纸哗哗响。
秦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苏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秦烈?出什么事了?”
“周秉坤跑了。”
秦烈顿了顿,目光还钉在合同上,“但我拿到一样东西,你最好现在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东西?”
秦烈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腹按在苏振海三个字上,声音压得很低:“你爸的签名,有人伪造了他的笔迹,当年那桩案子,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电话里传来苏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是翻身下床的动静,什么东西被她撞翻在地,砰的一声闷响:“我马上到。”
秦烈挂了电话,把合同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海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他作训服衣角翻动。
他闭上眼靠在木箱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秉坤往海上跑,宁城东边海域只有一个地方能靠岸。
沈定邦的私人码头。
秦烈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跑吧,跑得越快,沈定邦露的马脚就越多。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陈虎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杀手的口袋,翻出个手机和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随手扔给秦烈:“烈哥,兜里摸出来的。”
秦烈接住记事本翻开,上面记了一串数字,像是电话号码,末尾用铅笔潦草写了个“沈”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就是明天。
秦烈把记事本合上塞进口袋,抬头看向天边。
夜雾深处,快艇的引擎声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海风呜呜地吹,卷着血腥味和咸腥味灌进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