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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身体微微前倾,把整理完毕的调查提纲推到秦烈面前。
桌灯暖黄的光映在眼镜镜片上,她语速平稳。
将自己掌握的恒业地产全部关键线索逐条讲出,等待秦烈敲定合作条件。
秦烈拿起提纲扫过几眼。
每一处标注的节点,全都精准刺向恒业地产的要害。
他抬眼望向苏晴,伸出自己的手掌。
两只手指尖相触,苏晴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一碰便分开。
没有多余客套的言语。
桌灯投射出两道影子印在后方米色墙面上,一高一矮,
秦烈拿起茶几上的不锈钢保温杯,给苏晴倒了一杯温水。
“你追查恒业地产整整一年,死咬着沈定邦叔侄不放。”
秦烈后背靠住沙发,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好似一块绝不弯折的钢板。
“沈定邦是中将副司令,你只是一名调查记者,犯不上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苏晴伸手接过水杯,搁在身侧。
她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到桌垫之上。
一双熬得泛红的眼眸露了出来。
眼底翻涌的恨意,秦烈再熟悉不过。
如同深埋地下数年的暗火,稍有机会便会窜起,灼烧一切。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鼻梁,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声音依旧平稳,唯独尾音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我父亲是从前的宁城国土局局长,苏振邦,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秦烈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
五年前刚刚入狱,他在监狱的旧报纸上见过相关报道。
新闻写着宁城国土局局长苏振邦受贿百万遭到双规,不久后在看守所死亡,官方定论是突发脑溢血。
那时候他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是非。
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听见这个名字,还和沈定邦牵扯在一起。
“根源,还是这块化肥厂的土地。”
苏晴端起水杯抿上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勉强压住心底翻腾的情绪。
“当年沈定邦就盯上了这块地,逼迫我父亲把土地批给他名下的空壳公司,开价足足比市价低七成。”
“我父亲不肯妥协,说这是国有资产,批出去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宁城老百姓。沈定邦便串通当时纪委的人,捏造一百万的受贿证据,直接把我父亲抓进看守所。”
会客室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沉落。
苏晴身上那股常年和报刊卷宗打交道的油墨气息,混着熬夜残留的淡淡咖啡苦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我父亲被抓进去之前身体十分康健,连高血压这类基础病症都没有。”
苏晴手指用力攥住水杯把手,指节泛白,指甲透出一层青白。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天天守在看守所大门外,四处托关系想要见父亲一面,却连看守所的大门都踏不进去。”
“半个月之后,一通电话打过来,通知我过去认领遗体,说辞依旧是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身亡。”
“我见到遗体的时候,父亲身上遍布伤痕,两根肋骨断裂,后脑还有一处凹陷大坑,他们告诉我,是发病摔倒磕碰造成,这种话,谁能够相信。”
秦烈陷入沉默。
这套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沈定邦对付他,用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路数。
先扣下莫须有的罪名,再炮制伪证,但凡有人不服,便动用手段加害,害死之后再编造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搪塞外界。
苏晴口中的遭遇,他并不觉得意外。
心底积压的怒火向上翻涌,牵动身上旧伤,阵阵作痛。
他后腰这道旧伤,源自五年前的军事法庭。
沈定邦安排的人惧怕他当庭吐露真相,在提审室打断他三根肋骨。
牢狱那几年落下病根,但凡动气或是天气转变,就会隐隐钝痛。
“从那一刻我心里就清清楚楚,我父亲是被沈定邦害死的。”
苏晴重新拿起眼镜戴上,镜片遮挡住眼底翻涌的红丝。
“我进入新闻行业,就是等待一个时机,挖出全部真相,曝光沈定邦叔侄所有龌龊勾当,为父亲翻案,告慰他的亡魂。这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仇恨。”
“父亲死前偷偷留下一张小纸条,上面仅仅写了四个字,沈定邦害我,这张纸条,我贴身藏在内衣里面,整整五年,时常拿出来看上一眼。”
她伸手从帆布包内层,取出一枚小小的塑封袋。
袋内装着一张褶皱不堪的纸片,纸边磨得起毛。
纸上钢笔字迹歪扭潦草,是出事前仓促写下。
“沈定邦害我”四个字力透纸背,藏着难以平息的悲愤。
秦烈扫过纸片,便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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