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仓的衣袖,身子还在不住哆嗦。
“小伙子,多谢你们。”
“这块地,是以前化肥厂分给我们这些老工人的,老头子干了一辈子厂子,他们说抢就抢,我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老人声音带着哭腔,干枯粗糙的手,一把抓住秦烈的裤腿。
秦烈伸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您安心看病,房子不会丢,公道也不会丢。”
老太太被扶上面包车。
王满仓临上车,停下脚步,对着秦烈深深鞠下一躬,弯腰许久没有直起身。
秦烈伸手虚扶一把。
王满仓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秦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实话。”
“这里根本不是无主拆迁地块,从前是城西国营化肥厂。”
“厂子改制的时候,沈泽靠着关系,硬生生用三百万,把两千亩的地皮拍走。”
“当初外面开发商出价都到两个亿。”
“当年几百个老工人集体去维权,被恒业雇人打伤好几个,带头的厂长被抓进去判刑,出狱没多久就活活气死。”
秦烈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落在作训裤上,他随手掸掉。
“两千亩地,只花三百万?”
“千真万确。”
王满仓重重叹气,眼角爬满皱纹。
“厂房设备都不止这点价钱。”
“我们这些退休工人一分补偿没拿到,只画饼说以后买房给优惠,全是谎话。”
风穿过残缺的院墙缺口吹进来,远处废弃化肥厂飘来浓重铁锈味道,那味道积了数十年,沉沉裹在尘土里。
秦烈吐出口中的烟雾,望向远处荒草丛生的旧厂区,沉默片刻。
沈定邦靠着侵吞国有资产起家,沈泽完全学透了他叔叔那一套,胆子大到敢动国营工厂的土地,行事肆无忌惮。
“情况我清楚了。”
秦烈把烟蒂按灭在墙根碎石堆上,火星彻底熄灭。
“你先去医院照看老人,整理好的证据直接交给陈虎。”
“这边我们轮班看守,不会再出事。”
王满仓点点头,抹掉脸上汗水,钻进面包车。
车子发动,向着医院驶去,车尾扬起滚滚尘土。
秦烈转头看向陈虎。
“你带两个人留守工地,二十四小时分班值守。”
“恒业的人一旦再来,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不要硬拼,等我过来处理。”
“放心烈哥,我盯死这里,什么动静都逃不过眼睛。”
陈虎重重点头。
秦烈安排人把捆好的混混送到附近派出所门口,附上匿名举报,告他们寻衅滋事。
随后带上剩下两名队员驱车返回写字楼。
高架上风灌进车窗,吹干满身汗渍,后腰的旧伤隐隐作痛。
秦烈靠在副驾,闭着眼梳理刚刚听到的内情。
两千亩土地贱卖,这件事里面埋藏的漩涡,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沈家叔侄蚕食国有资产,显然已经谋划许久。
车子驶下高架,抵达烈风安保所在的写字楼。
推开车门,户外太阳烤烫地面,热气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得到。
街边咖啡店的香气混着汽车尾气,和拆迁工地的尘土气息截然不同。
他理了理作训服领口,走向写字楼大厅。
感应玻璃门缓缓向两侧分开,冷气扑面而来,驱散浑身燥热。
前台新来的小姑娘林小雅,见到秦烈进门,连忙站起身问好。
“秦总,您回来了。”
秦烈微微点头,正要走向电梯,余光瞥见前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卡其色风衣,长发垂在肩头,低头翻阅黑色笔记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向秦烈。
女人坐姿端正,风衣领扣扣得严实,膝盖平放笔记本。
身形纤细,脚上一双干净的白帆布鞋,身上淡淡的墨水清香,混着中央空调的冷气飘散过来。
“请问,是秦烈秦总吗?”
女人嗓音清亮沉稳,不卑不亢合上本子站起身。
“我来找你,手上握着恒业地产沈泽的重磅内幕。”
光洁大理石地面映出两道人影,空调出风口百叶轻轻转动,发出细微嗡鸣。
女人目光坦荡,直直迎上秦烈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秦烈盯着她看了几秒,前台空调风刚好吹过,把女人肩头的发丝轻轻掀起。
“你怎么知道我会感兴趣。”
女人嘴角动了动,合上笔记本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刚为了一个拆迁户,撕了沈泽十万块的支票。”
“这种事,不是每个开安保公司的人都敢做。”
秦烈眼神微沉,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局,恐怕不止沈泽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