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仓库空地。
仓库门口悬挂的旧帆布,被风吹得噼啪乱响。
张广胜把铁牌轻轻递回秦烈手中,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眉宇之间压着浓重的无奈与为难。
“兄弟,怎么称呼。”
“秦烈。”
秦烈收回铁牌,随手揣回衣兜,回答干净利落。
“秦兄弟。”
张广胜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头,摸出兜里廉价香烟。
他抽出一根递过去,秦烈微微摇头拒绝。
也不客套,他自己叼在嘴边,反复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点燃火苗。
微弱火光摇曳,照亮他紧锁的眉头。
“不是我不遵从陈大哥的遗命,实在如今码头,早就变天了。”
“你应当也听说,现在宁城地界,勇义堂赵洪勇说了算。”
“这人收了沈泽好处,盯着我们老码头,整整盯了一年。”
“天天想方设法要赶跑我们这帮老工人,打算拆掉码头,盖海景别墅。”
一口烟雾吐出来,浓重白雾被海风瞬间吹散,飘向漆黑辽阔海面。
“陈大哥在世的时候,有他压着,赵洪勇半分不敢放肆。”
“陈大哥一走,这人彻底放开胆子,天天上门找麻烦。”
“扣我们货物,扣押我们账目,断掉运输活路,手段脏得厉害。”
“他还放话,谁敢跟陈九霄旧部来往,就是和勇义堂作对。”
“我手下几百号弟兄,全是拖家带口,靠着码头养家糊口。”
“若是硬留你在此落脚,赵洪勇必定借机发难。”
“到时候所有人饭碗全都要砸,我担不起这份责任。”
张广胜指尖弹落烟灰,细碎火星落地,转瞬被寒风卷走。
他眼神纠结又无奈,左右两头为难。
“我信陈大哥眼光,他能把贴身铁牌交给你,你绝对靠谱。”
“你有本事,能扛事,可我手下弟兄全都是普通人,经不起折腾。”
秦烈静静看着他紧锁的眉眼,全程没有插话打断。
他完全明白张广胜的顾虑。
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不怕拼命。
可几百码头工人,上有老下有小,只求安稳糊口,实在惹不起上层纷争。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敢冒这种灭顶风险。
秦烈没有拿陈九霄遗命去逼迫对方,只是静静站定,留给对方权衡的余地。
“张队长,我不用你牵连任何人。”
沉默良久,秦烈终于开口,语气稳得不像话。
“我只在你这里临时落脚,低调做事,绝不主动惹事。”
“你心里清楚,赵洪勇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
“就算我今天转身离开,他也不会放过这片码头,不会放过你们。”
“陈九霄敢把铁牌交付于我,便是信我扛得住事。”
“真出了事,天塌下来,由我一人承担。”
张广胜身子微微一颤,抬眼死死盯住秦烈。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身形不算魁梧。
可一双眼眸沉得如同深潭,不起波澜,稳得吓人。
没有急躁,没有逼迫,也没有狠话威胁。
浑身那股见过大风大浪、见过生死厮杀的沉稳杀伐气息,不是普通混江湖的头目能够装出来的。
他想起最近道上流传的消息。
刚出狱的特种兵秦烈,一夜之间徒手重创勇义堂两名骨干。
过去只当是坊间夸大传闻,如今亲眼见到秦烈本人,他才彻底确信传闻不假。
“秦兄弟,跟我说实话。”
张广胜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你是不是已经彻底跟赵洪勇、勇义堂结死仇了。”
“是他主动招惹我。”
秦烈口吻平淡,字句清晰。
“他收了沈泽钱财,要强拆我秦家老宅,还要取我的性命。”
“我从头到尾,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张广胜下唇狠狠咬紧,烟头快要烧到指尖,他才猛然回过神。
低头狠狠踩灭烟蒂,鞋底用力碾压冰凉带霜的碎石地面。
心底两股念头疯狂拉扯,乱作一团。
一边是救命恩人陈九霄的遗命,恩重如山,不可违背。
另一边是几百养家工人的生计,还有赵洪勇背后沈定邦这号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他一个码头队长,根本招惹不起。
四周一片死寂。
十几个搬运工静静站着,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只有海风呼啸,浪涛拍岸,远处货轮断断续续的鸣笛。
夜里潮气很重,细密水雾沾在每个人眉毛、发梢。
很快凝结成冰凉细小水珠,落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有人冻得不停搓手,哈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