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势必酿成燎原之势,足以令我等首尾难顾。但他们却弃此良策不用,反行此险招,可见烈溪宫外所布之阵,依凭地气、雾气而成。火势一成,地气蒸腾、雾气消散,阵法不攻自破。”说罢,当即颁下军令,命麾下众军前行二十丈,又留二十弓兵,张弓搭箭,仰天而峙,以防陆九、吴六诸人卷土重来,反复滋扰。
果不其然,正当移营换寨之际,陆九、吴六复率众卷土重来,投掷草人为戏。下方箭矢离弦飞驰,去势虽猛,奈何与崖壁敌寇相距甚远,弓兵又无郜怀茹般浑厚功力,未及十丈,劲力已竭,纷纷扬扬坠落而下,竟连敌寇衣袂也未曾沾得半分。
两处战团,两处骚动,谷内腹地却僻静如死。金笑开、赵三已换好夜行衣,二人手足并用,攀上半峭壁间,放眼扫视,谷中火光隐隐,如萤火浮于雾海,目力难及。
见这崖壁深不知几许,没于幽暗深夜之中,如刀削斧劈,几近垂直插地。崖壁下临深渊,黑漆漆不见底,唯有一条凸起不盈尺的石道贴壁蜿蜒,如细线悬空。休说寻常人,便是猿猱至此,也要望而却步。
“难怪此地前后无人看守,如此天险,又有何人能来去自如?”金笑开心下思忖,如赵三一般,以黑巾掩住口鼻,似是生怕一丝喘息,便足以惊动山风,将自己推下无底深渊。二人紧贴崖壁,施展“壁虎游墙”之法,十指扣住石隙,足尖寻着凸起,一寸一寸,缓缓挪移。金笑开轻功本属上乘,此刻却也额角见汗,气息微促,赵三更是粗喘压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行足有半个时辰,二人寻得一处石凹,喘息暂歇,稍作调息。复又攀行,再有半个时辰,前路仍没于黑暗,唯有深不见底的崖壁无穷无尽。二人自腰后取出铁爪,嵌入崖壁,运力拉扯,试其牢固,不见松脱痕迹,当即攀绳而下,如落叶坠于深渊。
赵三看着粗狂,轻身功夫倒也不凡,几个起落,稳稳落地。金笑开紧随其后,仰望铁爪方向,已然没于夜色,目不可及。赵三拾起石子数枚,划了一半,递到金笑开面前,咧嘴笑道:“岳兄暗器功夫如何?”
苦觉老狂拳掌兵刃,无一不精,金笑开拜师三年,已深得精髓。只是早前以箭簇吓退江烈,若是施展暗器手法,不免引人疑窦。他接过石子,放在掌心一掂,满不在意道:“略知一二。”瞳孔紧缩,抬首仰望:“莫不是要打落铁爪,以免有宵小循索而上?”当即取出一粒,扬手便打,只听“嗒”一声轻响,石子撞于空处。不由面色微赧,所幸漆黑夜色遮掩,只声音透出几分尴尬:“赵兄见笑了。”剩余几粒石子依次打去,或击崖壁,或没入虚空,皆如泥牛入海,金笑开轻咳几声,缓释窘态:“夜色太深,铁爪位置分辨不清。”
赵三笑了笑,也不在意,一连七八粒石子投掷而去,破空嘶啸,终有所斩获。一枚铁爪坠下,重重砸落,顿时火星四溅。好在二人身形灵敏,及时避开,若被击个正中,说不得便要交代在此。金笑开不由重新审视面前的粗狂汉人,铁爪高悬十余丈,自下仰射,要想击落,力道、准头缺一不可,稍有偏差便徒劳无功。却是不想赵三这般看似粗莽之人,竟能在漆黑深夜中有此手段,着实令人刮目相看:“看来是在下班门弄斧,不知真神竟在眼前。”
赵三得意非常,“嘿嘿”一笑,故作谦逊:“不过些许蛮力罢了,何足挂齿。那日在福宁城中偷袭少宫主的人,手段才见高明。”说罢,重新拾了些石子,如法炮制,将另一枚铁爪打落。二人将绳索绕于铁爪之上,以乱石枯枝掩盖,这才放心离去。
崖底位处荒僻,本非寻常道路,莫说是外来人员,便是谷中猎户,也极少踏足。郜怀茹虽遣温简等人勘测路线,却是碍于崖壁高耸、路线隐蔽,未曾设防。金笑开、赵三二人兵行险着,既已落地,有赵三领路,二人放缓脚步,屏息潜行,一路无阻。
离开山谷,左右环顾,不见丝毫人迹。二人抛去夜行衣,转入官道,提气疾行。直至天际吐白,晨雾渐散,方见路边一家茶铺,炊烟袅袅。二人着实饥渴难耐,要了茶水馒头,胡吃海喝一番,如风卷残云。招来老板,欲购马匹,掏尽身上碎银,勉强凑得一匹瘦骨老马。二人相视一笑,本是江湖儿女,倒不矫情,共乘一骑,扬尘而去。
老马脚程虽缓,却比徒步快上许多。二人走走停停,赵三少不得一路抱怨,聒噪不休。如此一个多时辰,福宁城墙已遥遥在望,青砖黛瓦,矗立于晨光之中。
福宁本无城墙。本朝四年,海寇横行,驸马都尉奉旨荡平,划地三里,高筑坚墙,开辟四门,以固海疆。二十年,朝廷设福宁卫,拆东墙而扩城防,城墙高达二丈二尺,巍然如龙盘虎踞,铁壁铜关。
昔年,厉兵秣马,刀光映日,海寇望风披靡。如今,烽烟重燃,卫所却军备废弛,将怯兵慵。城墙高在,兵将们却不复当年骁勇。凝望城墙,金笑开心绪百转。回想数年来身在三元会,眼见柯天屹、黄定收广纳堕民,编练成军,以御倭寇于沿海,虽手段时有激进,刀光血影,然保境安民之志却不可置疑。反观周遭县令、卫所武官,贪图太平,专注政绩升迁、中饱私囊,于海防防务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