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似凝霜:“五步蛇毒,温兄出手,果然够辣。”一甩折扇,银针射向温简足前,没入地下,不见踪迹。
铁扇倏合,温简拱手轻抬,温声道:“岳兄剑、掌、扇、暗器,四绝并臻,温某今日始知天外有天,敢不拜服?”言罢,将铁扇缓缓纳入袖中,真气一沉,蓦然清啸,声若龙吟,战局遂止。复转向云烟深处,朗然道:“老府主、何大师在上,我等不才,九阵已破其二,献丑了。”口称“献丑”,眉梢眼角却难掩得色。旋即低喝:“走!”袖风一拂,扶起施行,与史通、鲁相并肩而出。四人衣袂猎猎,转瞬回到列队之中。
郜怀茹寒眸如霜,自四人面上一掠而过。唯施行血染半襟,余者皆气息匀停,未损毫发。她视线忽凝,见楼云袖负手立于前,衣袂无风自拂,杀机藏而不露。郜怀茹心中暗惊:“金笑开身边何时有此等高手相助?”李如澹虽述其貌,终不抵亲眼所见。一念至此,她不再踌躇,广袖一拂,脊背挺若孤峰,朗声长笑:“九溪大阵,亦不过如此!江府主、何大师,郜某改日再来,破君家壁垒之时,自可再会!”笑声未绝,已催内劲,清啸穿云。转身举步,白裳猎猎,如鹤振羽。背后人马分列两行,呼啸而去。尘沙起处,唯余冷香一缕,半空不散,似嘲似谶。
“小娘皮休走!”赵三怒喝如雷,提掌欲追。
雾中忽传一声低喝:“穷寇莫追。”何不逆语若冰掷,震得赵三脚步一顿:“此战已苦,先收血刃,各自回返调息。来日方长,自有清算之时。”话音未散,何不逆袍袖一展,与江上机并肩而入浓雾。二人去势如烟,转瞬消没,只余一缕山风卷动残叶,沙沙作响。
楼云袖腕底一沉,宝刃寒光如龙归渊。她抬眸,声线薄而清:“哥,方才群丑里,可有伤你之人?”那“哥”字唤得极轻,却似雪夜钟声,震得金笑开心口一暖。他与这位同门师妹自幼并肩,情逾骨肉,此刻杀机未褪,绝非作势。
金笑开抚了抚胸口血痕,淡笑道:“浮皮之伤,何足挂齿。来日狭路,我自会索回。眼下时局非常,莫要冲动。”楼云袖指尖微紧,终未再言。
赵三咧嘴一笑,蒲掌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楼云袖肩头,声音爽朗:“岳家妹子好俊的功夫!那姓施的老狗平日目中无人,今日却被你打得满地找牙,真是痛快!”他话音未落,忽觉掌心一寒,如触冰铁。楼云袖侧首,眸色冷若霜刃,淡淡一瞥。赵三脑中瞬间闪过她方才出手如鬼魅、剑气裂空的景象,心头猛然一缩,笑意僵在脸上,手掌像被烫着般急忙收回,讪笑两声,本欲玩笑数语,缓解尴尬,不想楼云袖忽得浑身一颤,张口便是一口血箭喷出,连退数步,已然站立不住。
金笑开眼疾手快,身形瞬动,探臂如电,揽住楼云袖欲坠之躯。见她面白如蜡,唇畔血色尽褪,心头骤紧。两指切脉,只觉经脉紊乱,真气倒冲,暗自叹气。听得身后衣袂猎猎,知晓江烈诸人已至。金笑开侧首,声沉如铁:“适才逆转真气,强提真元,反噬已入五脏,需得尽快推血导气。”语罢,无暇赘述,臂弯一托,将楼云袖横抱于怀。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惊鸿,径投烈溪宫方向。
飞驰如风飚,穿过月门,一脚踹开木门。他轻舒猿臂,将楼云袖平放榻前,盘膝端坐,双掌翻合,真气自“劳宫穴”汹涌而出,分注“心俞”、“魂门”二穴。指尖所过,隐有青辉流转,若春泉润枯槁。
再启眼帘时,晚霞烧空,赤金万道。
楼云袖睫羽微颤,吐出一缕幽吟,恰似冰河乍裂。她抬眼望见门外人影:江烈眉锁如山,赵三、陆九分立左右,俱是满面风尘。楼云袖勉力牵唇,声轻若游丝:“大哥……劳烦了。”五字方落,气机骤断,娇躯软垂,似海棠经雨,重新倒入金笑开臂弯。
金笑开替她掖紧被角,指尖掠过她苍白唇角,连连叹息。旋即起身,向门外众人一揖到地,风骨肃然:“适才情急失礼,尚请海涵。”语声清朗,却藏着方才一役后的微喘,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赵三、陆九粗枝大叶,只道“吉人天相”,温言宽慰数句便罢。江烈却凤目微敛,眸光在楼云袖面庞寸寸刮过,见她雪色肌肤下,青筋隐现,气息弱如残灯,虽暂得不死,亦似薄冰将裂。他胸口一闷,自责翻涌,低声叹道:“早知如此,便不该放任令妹连番作战。岳兄切莫心急,晚些时候,便命人送来滋补物件,定不能损伤令妹根基。”
“这……”金笑开沉吟片刻,也不客套:“便多谢江兄了。”语罢长揖,声不高,却似千钧。
须臾,送客掩门。落闩声轻,隔断了外间残霞。金笑开静心细听,不闻动静,随即搬了张矮凳,斜倚榻前,脸上关切担忧的模样瞬间散去,唇角勾起一抹薄哂:“黄蜂尾后针,青蛇口中信,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女人若毒起来,当真连自己也下得去狠手。”
“若说我这女子狠毒,你这修炼‘金蛇缠丝手’的蛇儿也不遑多让。”楼云袖蓦得启眸,寒星两点,狠狠剜了金笑开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六哥,下一步,如何落子?可有腹案?”
金笑开三指轻扣她寸关尺,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