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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脸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但对怀瑾来说,这痛苦的滋味带着甘甜。
脸毁了,背负着抬不起头的毁名,听着别人口中的自己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小人。
他们抢走他的兵权、功劳、外貌,最后连看不见的名誉也夺走了。
他死里逃生,镜子中的他像个野兽或鬼怪。
他的人生跌入谷底,只有亲近之人,足够了解他品性的人依旧不离不弃。
可是这点信任,让他更痛苦。
这是羁绊着他的最后的希望。
没有这些东西,他可以了无牵挂。
正是这点希望,像他心中阴燃的火种,让他不甘心人生就这么了结。
宋焰同他出生入死,一直保持联系。
通过宋焰,他得知了玲珑的消息。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潜伏在长平侯府附近。
他远远看着玲珑的生活。
安静地、不去打扰,做一个旁观者。
情绪随着玲珑的起伏而波动。
直到玲珑跑入那间封尘的仓库。
里头藏着什么,怀瑾猜也猜到几分,苦于他不能露面,宋焰又有妹妹捏在承远手里。
宋焰人微言轻,纵然拿到真凭实据,也未必掰得倒李承远。
怀瑾对这些纷争只有厌倦。
他出生便生在最大的纷争之地,他生在风眼正中。
先皇喜欢他,也宠爱他的母亲。
可他出生得晚,上头两个成年哥哥虎视眈眈。
他小时候与父亲独处时,父亲叫他坐在龙椅上,问他,“喜欢这把椅子吗?”
“将来坐父皇的这把椅子好不好?”
这句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成了当今皇帝解不开的心结。
怀瑾不知道先帝遗诏立的是谁。
当今皇帝领兵围了父皇寝宫,宣布没有遗诏,传了父皇口谕,位置自然是传给了当今皇帝。
那时他还十四岁,已经懂事却没掌权。
怀瑾的心像春天丢在土里的种子,春风吹过,种子感受到神秘力量,蠢蠢欲动。
他一直缺的就是这股力量。
终于等到拆掉纱布的那天,漫长的冬天都过去了。
他用余光注视着玲珑的表情。
看着她由紧张变成惊讶,再变成惊叹,之后笑盈盈的对他点头。
这就够了。
镜中是个陌生的脸,轮廓是那个清晰的旧轮廓,可是眉眼的形状与之前都不同。
没有从前那样俊朗。
玲珑开口道,“是我拜托药王把你变得普通些,别那么惹人注意。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谢谢你。”这也是怀瑾的意愿。
他愿意成为人群中最普通最不惹人注意的人。
他心中的目标在看到镜子的瞬间,复苏了。
那么,漂亮的容貌只是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怀瑾不知玲珑支付了什么价格,两人离开百草村。
出山谷,满眼朦胧绿意,草色遥望近却无。
连胯下的马都感觉到主人的不同,打着痛快的响鼻儿,撒开蹄子狂奔。
玲珑与怀瑾共乘一骑,春风带着美妙的草气扑面,风软软的,像情人的手。
她火红的裙子与他苍翠的蓝衣,在一片无止无境的绿色中,像两朵先绽开的花。
骑至半山坡,树下有奇石,怀瑾下马,将玲珑抱下来。
用自己的袖子擦擦石头,请玲珑坐下。
玲珑坐着,他蹲下身在她面前,她的眼里含着一汪春波,楚楚动人。
怀瑾伸过手,那手几乎快要触碰到玲珑的脸颊却又停下。
玲珑抓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手心。
他手掌里的茧子又厚又粗糙,玲珑轻语,“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
一句话几乎将怀瑾的心撕开。
父皇莫名病故,母妃离世,这世上再无一人问他疼不疼、累不累。
唯玲珑一人。
纵他经过生活万般锤击,也抵不过这一声柔软的问候。
“现在可以讲讲你的事了吗?”
怀瑾至今都是全国捉拿的叛国贼。
皇帝明知自己的幼弟没有做过这些事,偏要他背着这样的罪名。
因为这项罪名,足以把堂堂龙子凤孙变成阴沟里的老鼠。
皇上要怀瑾见不得人。
怀瑾将手抽出来,垂眸道,“玲珑,我……”
玲珑起身,将他也拉起来,与他并肩望着远处,”你看啊怀瑾,天地多大。”
她侧脸看着怀瑾,“我与你一样,能在天地间安身立命,我不必攀附于你,不必要你承诺我任何事情。”
“我足够富有,强大,不必任何男子来为我负责,我能为自己负责。”
“你知道我的梦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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