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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淑娘的眸子一直落定在自家妹妹身上,将军与美人、最怕迟暮。
贫苦的生活早就磨干了她眼神中的神采,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现在只看得到银子,在沙州苦寒被人轻视的几十年,她不再自信,反倒是看什么都带着几分小门小户的怯懦。
陈淑娘轻哧了一声,扬了扬手,翠芳将两枚镯子依次递到了赵彩缘、赵槿缘两姐妹面前。
那镯子不过是宫中寻常货色,但陈令娘还是千恩万谢,扯着嗓子生怕陈令娘看不出她的欣喜来,“彩娘、槿娘,还不来谢过你们姨母,若不是你们姨母,你们哪能见到这么翠、这么透亮的镯子!”
依礼谢过恩后,赵槿缘慢悠悠地将那镯子套到了手上,看着那几丝隐秘的裂隙,赵槿缘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疼。
赵槿缘小心翼翼地抱起那盆千叶木槿,她敛了敛眉方道,“回婕妤,方才我们入宫时,正巧遇上内侍省的公公前来盘问,公公说,婕妤命人栽培的千叶木槿花甚好,也要捧一盆来孝敬孝敬娘娘。”
这盆木槿花枝繁茂,显然是被宫人着意修整过,所有的花苞上都套了遮光纸,只求应时而开。
陈淑娘悠哉懒散地拨弄了一番,对这盆花甚是满意,“放到内寝吧,这种异时开放的花最矜贵,翠芳,你记得将那遮光纸溜一个缝,喷些水进去,别让晚上花开的时候萎了。”
赵槿缘垂下眼,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一桩旧事,自打和她成婚之后,东宫所有的花苞都换成了这千叶木槿。
木槿花无毒,甚至可以入药作馔。但偏偏上辈子有心之人,往未开的木槿花苞里投了十足十的合欢散。
那几天晚上,姬应崖就跟发了狂性一般。他们两个本就刚成婚,在那事的“榫卯结构”实在不太适配,姬应崖偶尔也想取悦取悦她,可惜取悦得分外拙劣。
她不清楚姬应崖的脾性,连喊痛都不敢喊,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不敢发出声音来,个中滋味,犹如万蚁噬心。
她捱了很久,总算适应之时,姬应崖却把那木槿花的花苞扔到她的身上,问她,“这合欢散,你也该用够了。”
赵槿缘有些委屈,却不敢辩驳,反正在姬应崖眼中,是她做的,还是她姨母做的,没有任何分别。
赵槿缘咬了咬唇,这事儿实在有些棘手。
翠芳惯来爱使唤人,这盆花又重,自然一点手都不帮她,只把那侍弄花草的小木壶放在了她手边,“刚刚娘娘的吩咐可听清楚了。”
赵槿缘扯起一抹笑意,“回姑姑,听清楚了,我在家中也时常侍弄花草,姑姑且宽心。”
翠芳盯了两瞬,见赵槿缘动作分外利索,这才又倚靠在那文柏木柱上眯着眼睛躲懒去了。
花房移栽花,大多用的是太液池旁挖来的新土,上面还时不时有几株蚂蚁在筑窝。
赵槿缘往自己的荷包里一伸,碾碎了一颗莲子糖,不过是些糖屑,蚂蚁就一窝蜂涌了上去。
赵槿缘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的好姨母,你也该尝尝万蚁噬心,是何滋味了。
做好花房的活后,赵槿缘才跟着翠芳步出外寝。
陈淑娘正在与陈令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是些武安年间的旧事。
陈淑娘保养得宜,只是温言浅笑道,“妹妹,你从前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美人,最是喜欢穿红着绿的,怎么如今,竟穿得跟一个老太婆似的。”
陈令娘笑得有几分尴尬,这已经是她很体面的衣裳了,偏偏陈令娘还要将翠芳招到近前,“妹妹你瞧瞧,我宫里的嬷嬷姑姑都穿得比你讲究。你得赶紧回家裁几身光鲜的衣裳,某不是让人瞧见了,说赵员外郎苛待你。”
陈令娘看了看翠芳身上那勾了缠枝花的绿间裙,又瞧瞧自己身上为了省银子,连染料干脆都省了的旧衫,她再高的心气儿都被压弯了。
陈婕妤噗嗤一笑,“咱们亲姐妹间说体己话,妹妹你怎么做的跟我存了心要让你难堪似的。”
赵彩缘知道陈淑娘是故意要对着陈令娘撒火气,她刚想发作几声,“婕妤既然这么有钱,召我们这种穷亲戚进宫做什么”。
却见妹妹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手,意带安抚地拍着她。
她这才泄了气,毕竟得罪了陈婕妤可没有好果子吃。
陈淑娘见这一家人都一脸挫败,脸色上满是讥诮,“妹妹,我知道你担心槿娘的婚事,姻缘本自天定,想当初,赵员外郎与你,那可是金童玉女,就算我们家突遭祸事,仍旧不离不弃,当真让人好生艳羡,槿娘也当求一个赵员外郎这样的男人。”
陈令娘涨红了脸,想当初,陈伯玉最是心疼她的娘亲,就连出事前,也为她找好了出路,偏偏只将姐姐塞进三皇子的后院,当了个不明不白的通房婢子,姐姐对这件事定然是含着怨气的。
陈令娘正想抱怨赵行两句,一是她本就对丈夫心有些几十年的积怨,二是也让姐姐出了一口恶气,别碍了她子女的前程。
“姐姐,你是不知道,我那丈夫颇有几分窝囊,我嫁过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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