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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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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门之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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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二年,龙青九在山西跑了几个月。

    大同、阳泉、长治、晋城……他一张地图,用红笔圈一个,划一个。每到一个矿,先找矿上的食堂、小卖部、理发店。人多嘴杂的地方,最能掏出话。

    他把烟从一天半包抽到了一天两包,人黑了,腮帮子凹下去,眼睛里头像有两粒烧红的炭。山西的冬天,风跟刀子一样,刮得他满脸起壳。

    没找着。他失望了。

    难道她不在山西?

    那么她在哪儿?

    一个下雪的夜里,他躺在铺上,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铁皮盒子,抽出一张卷烟纸,写:

    “北方没有。我把北方找遍了,没有。你回南方了,对不对?川南的水土养出来的人,搁在北方,搁不住的。你回南方了。”

    写完他自己愣住。

    这不是账,不是信。这像是——他在跟她说话。

    她确实回南方了。

    一九九二年初的成都,城西,苏春棠的日子过得像一碗温开水。

    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朝南,阳台上养着两盆吊兰。赵思远进了幼儿园,每天背着小书包,出门要回头喊一声“妈妈我走了”,喊得脆生生的。她读电大中文班,晚上写作业,台灯底下摊着《古代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这栋楼里,邻居只晓得三〇二住着一个寡居的女人,带着个男娃,人和气,手巧,会踩缝纫机,谁家裤脚脱了线,拿过去,她第二天就给缝好,不收钱。

    她用十多万,给自己买了一个“没有人晓得”的身份。

    值不值?值。

    一九九三年,四月。

    龙青九的建材生意,做到了成都。

    这年是建材的好年景,到处都在修楼,钢筋水泥的价钱一天一个样。他有一宗货,从重庆发成都,出了岔子,他亲自过来处理。事办完那天,对方做东,请他去看新开发的楼盘——城西,一片刚起的六层小楼,样板房装得亮晃晃的。

    售楼部的小妹儿嘴巴甜:“龙总,看一下嘛,这个户型卖得好得很,朝南,带阳台。”

    他本来不想看。鬼使神差地,跟起进去了。

    楼道里刷着白石灰,一股潮味。上到三楼,经过一扇门。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密得像下雨。

    龙青九的脚步,钉在了楼梯上。

    这个声音,他十几年前听过。四宝村的土屋里有,省城周记裁剪铺里有——那是在他自己的想象里有。天底下的缝纫机千千万,可这个踩法,急一阵、缓一阵,缓的那一下,像人在换气。

    他抬手要敲门。

    手举在半空,停住了。

    喉咙里忽然发痒,他偏过头,压着咳了一声。

    屋里头,一个娃娃的声音:“妈妈,我的奥特曼呢?”

    一个女人应了一声,隔得远,听不真切。

    龙青九站在门外,售楼妹儿催他,他才走。

    他对自己说:不是她。天底下踩缝纫机的女人多了,带娃娃的女人也多了。她要是真的回了成都,会住这种新楼盘?她哪来这么多钱?她在山西……

    山西两个字一冒出来,他的心就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门里头那个女人,就在他咳嗽的那一声,踩缝纫机的脚,停了一停。

    苏春棠自己也说不清为啥子停。楼道里那一声咳,哑,沉,咳得很克制——像一个人把一整块石头,硬生生压进一口井里。她竖起耳朵听,再没动静了。她摇了摇头,笑自己:苏春棠啊苏春棠,你魔怔了。天下咳嗽的男人千千万。

    她低下头,接着踩。哒哒哒,哒哒哒。

    一门之隔。

    一门之隔,八年。

    当天傍晚,事情还没完。

    龙青九从楼盘出来,心里头闷,没坐车,沿着街走。走到一座天桥底下,他上了桥。桥上风大,他趴在栏杆上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跟几年前在省城那一座天桥上,一模一样。

    桥下,人流如织。

    苏春棠接了赵思远,从幼儿园回来,买菜,回家。娃娃要吃天桥那头的糖油果子,她拗不过,牵着他上天桥。

    “妈妈快点!”

    “慢点,看车——”

    她牵着娃娃上桥,低着头走。走到桥中间,前头有个男人趴在栏杆上抽烟,背影很宽,很旧——旧得像一件穿了多年的衣裳,肩线都塌了。她牵着娃娃,从他背后绕。

    就在这一瞬间,男人弹了一下烟灰。

    烟头没弹稳,脱手了,打着旋儿,落下来——

    落在她的脚边。一点红,明明灭灭。

    苏春棠低头,看见了那个烟头。鬼使神差地,她停了一步,抬起头——

    男人正好转过身去,抬脚走了。她只看见一个侧影的边,一闪,就没了:颧骨,下巴的线,后颈上很短的发茬。晚高峰的人流一下子涌过来,把他的背影吞了。

    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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