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很深,越走越暗。墙根底下有尿骚味,地上有烂菜叶。老头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间空屋子,堆着破纸壳、烂布条,角落里有张木床,床单上印着什么字,褪色了看不清。
“进来吧,没人。”老头说。
她进去了。她不是没想过后果。她知道这种事被人晓得了会怎样——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但她不想忍了。刘大武跟陆婷香快活的时候,谁想过她的感受?她要让他也知道,被人戴绿帽子是什么滋味。
至于这个老头——老也罢,脏也罢,她全然不在乎。反倒觉得,越是这样,越能恶心刘大武。
那天以后,詹生容多次赶场都去那个巷子。老头没有名字,她叫他“喂”。老头也不问她叫什么,从哪里来,只管做那事。
事情败露得很快,不久就传到了刘大武耳朵里。
二队的张麻子笑嘻嘻地说:“大武,你婆娘在县城找了个老男人,你晓得不?”
“你说啥?”
张麻子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地说那老头少说六十岁,驼背,穿件烂中山装,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嘴都合不拢。
刘大武的脸先是白,然后红,然后紫,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回到家,詹生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就知道他晓得了。
她没慌,反而笑了。
“你知道了?”她说。
“为啥?”刘大武的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你说为啥?”詹生容擦了擦手,语气平平淡淡的,“你做得,难道我做不得?你跟陆婷香在山上快活的时候,你想过我没有?”
刘大武的嘴唇在抖。他想打她,手举起来,又放下。
“那个老头,”刘大武的声音哑了,“六十多岁了……你……”
“嫌老了?”詹生容冷笑一声,“你要是有良心,我会找他?”
1962年冬天。溪水凉得刺骨。
陆婷香在溪边洗衣服。她搓着搓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她觉得不像了。
她想起第一次跟刘大武去松树林的那个晚上,月亮躲进云里,没有出来看他们。是不是月亮也嫌她丢人?
不,月亮是知道她命苦。
她搓着洗着,忽然干呕了一下。手按在小腹上,愣了好一会儿。她想起上次来红的日子,已经过了四十多天。她怀孕了,算算日子,孩子是刘大武的,她一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