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偶尔打个响鼻,被骑兵轻轻按住。
他们在谷里伏了三天。
第一天,谷里只来过一队赶路的牧民,赶着几十只羊,从谷口穿过去。田猛伏在坡上,看着那队牧民走远,没有动。夜里,他让人把谷里的干草又拢了拢,堆在谷口,预备点火。
第二天,一只苍鹰在谷上空盘旋了很久。有骑兵射它,被田猛按住:“别动。鹰,是北狄的哨。射了它,就露了咱们。”
那鹰盘旋了两圈,往北飞走了。田猛盯着它飞远的方向,又伏回坡上。
第三天黄昏,谷口方向,扬起一片烟尘。田猛从坡上探出身,看见一支北狄袭扰队,约莫千人,驮着粮、赶着羊,浩浩荡荡地往谷里来。为首的骑手,马背上驮着几匹绸缎,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什么东西。
那为首的骑手勒住马,在谷口停了停。他看了看那处窄窄的谷口,又看了看谷两侧的坡,像是有几分犹豫。田猛伏在坡上,屏着气,看着他。那骑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夹了夹马腹,带着队伍,往谷里走来。
“来了。”田猛压低声音,“传下去——等他们的马队全进了谷,堵谷口,再动手。一个都不许放跑。”
千人队进了谷。谷口窄,马队排成一线,慢慢地往里走。田猛伏在坡上,数着进谷的骑手,数到六百,又数到八百,一直数到一千零几,才低声道:“动手。”
左坡、右坡,三百骑同时跃起。火把扔下去,引燃了谷里堆好的干草,火势腾起,把谷口封了个严实。北狄袭扰队猝不及防,驮着粮、赶着羊,挤在谷里,进退不得。
那为首的骑手勒马回头,看着谷口腾起的火,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拔出刀,想喊什么,可谷里已经乱了。驮着粮的、赶着羊的、拉着车的,挤成一团,把谷道堵得严严实实。他骑在马上,连转身都转不开。
“冲!”田猛一马当先,从坡上冲下来,刀光在暮色里一闪。
三百骑分两路,从谷口两头杀进,把那一千人的队伍拦腰斩断。北狄袭扰队驮着抢来的东西,转不开身,挤成一团。有人想弃了粮逃,可谷口被火堵着,逃不出去;有人想往坡上爬,可那坡陡,马爬不上去。
那为首的骑手举着刀,还想抵抗。田猛纵马过去,一刀挑飞他手里的刀,又一刀背拍在他肩上,把他拍下马去。那骑手摔在谷里的枯草上,滚了两圈,还想爬起来,被两名骑兵一左一右按住,捆了个结实。
这一仗,打得快。从动手到收刀,不过两刻钟。千人的袭扰队,死伤过半,剩下的跪在谷里,举着手里的刀,扔了一地。抢来的粮、羊、绸缎,原样堆在谷口,一点没少。
田猛收了刀,勒马站在谷口,看着那满地跪着的降兵,又看了看那堆原封不动的粮草,没有作声。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堆粮草前,拿起一匹绸缎,抖开——那绸缎上,还印着代北城里绸缎庄的记号。
“抢咱们的,原样拿回去。”田猛把那匹绸缎卷好,扔回粮堆上,“跟咱们的粮,一块儿运回去。这谷里的,一个不剩,全押回去。”
回程的路上,三百骑押着那几百降兵,驮着那堆粮草,往代北城走。田猛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山谷,看着谷里还没散尽的烟,没有作声。
进了代北城,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榆树沟、石河子的边民,听说抢去的粮、羊被夺回来了,一早就涌到城门口等着。田猛的马队一到,人群就围上来。有认出自家羊的,挤上去,抱着一只羊,眼圈就红了。
“官爷,”一个老汉拉住田猛的马缰,“那羊,是俺家的。俺家就靠那几十只羊过冬,被抢走的时候,俺想着,这冬怕是要饿死人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田猛勒住马,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堆驮回来的粮草,开口:“羊,是你家的,领回去。粮,是榆树沟、石河子的,各村来认领。抢走的,原样拿回来。往后北狄再来抢,咱们的骑营,还替你们堵。”
老汉松开马缰,退后两步,又跪下,给田猛磕了个头。田猛没有拦他,只摆了摆手:“起来吧。往后这日子,得自己过稳了,才不怕谁来抢。”
回营的路上,田猛一直没怎么说话。进了营,他卸了甲,坐在营房里,想起石勇出城前说的那句“城里的弟兄们,等着你的胜仗下酒”,才从怀里摸出那只酒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这一仗,传得很快。不到半月,北狄那边就知道了——代北城外那条山谷里,有一支大胤的骑营在等着,专堵袭扰队的退路。紧接着,榆树沟、石河子,又传回消息:北狄的袭扰队,又来了两次,可两次都没敢走那条近路,绕了远道,绕到一半,被边军的哨骑发现,丢下抢来的东西,跑了。
北狄王帐里,大可汗把那两回袭扰的战报摔在案上,脸色铁青。帐里,几个部族的头领立在两侧,谁也不敢先开口。
“一千人的队,折在代北城外那条谷里。”大可汗的声音压着怒气,“折就折了,可连抢来的粮、羊、绸缎,都原样让人家拿回去了。还有两回,连抢都没抢着,就让人家的哨骑追得丢盔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