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往东撤!”
三十艘黑帆船掉头想跑,可它们挤在一起,船挨着船,火船又堵住了水道,一时根本散不开。水师的二十艘战船趁势压上来,火炮装弹、点火,一发接一发,往那团挤成一团的敌船里砸。
“放!”韩澄的刀再次劈下。
炮弹呼啸着落进敌阵。一艘黑帆船的船身被砸开一道口子,海水灌进去,船身倾斜,甲板上的兵丁滚落海面。又一艘被火舌舔上,整艘船成了一只巨大的火把,映红了半片海面。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海面上那团火越烧越旺,三十艘黑帆船里,有十一艘已经烧成了火船,帆桁垮塌,船身倾斜,渐渐沉入海里。剩下的十几艘被火墙挡住去路,进退不得,桅杆上的旗子被火燎得卷了边。
韩澄立在船头,看着那片火海,没有下令追击。他望着那艘敌旗舰在火墙后头打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出去:“挂白旗的,停船受降;不挂的,沉在这儿。”
海风呜咽着卷过那片火海。过了半晌,火墙后头,一艘黑帆船的船头,升起一面白旗,在风里抖了抖,又挺直了。接着,第二艘、第三艘……剩下的十几艘黑帆船,一面接一面,把白旗升了起来。
那披皮毛的汉子立在旗舰船头,看着身边那面刚刚升起的白旗,脸色铁青。他一把扯下白旗,扔进海里,可紧接着,他的亲兵又捡起一面,重新挂了上去。
“将军,”亲兵哑着嗓子,“船烧了十一艘,弟兄们死了一半,粮草也烧没了。再不降,都沉在这儿了。”
那汉子盯着那面白旗,看了很久,终于没有再去扯它。他转过身,背对着西边那片火海,声音干涩:“传令,降。”
海面上的火渐渐熄下去。烧沉的船身露在水面上,冒着青烟,随浪起伏。幸存的黑帆船一字排开,白旗在风里飘着,被火燎过的船板还带着焦黑的颜色。
韩澄的旗舰靠上去。他带着兵丁登上那艘旗舰,看着那个披皮毛的汉子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面白旗,脸色灰败。他没有说话,只一摆手:“押下去。连同他们的船,一并收编。”
那汉子被押走时,走过韩澄身边,忽然停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那些浅滩上的小船,是谁的主意?”
“是这沿岸百姓的主意。”韩澄看着他,“他们靠这片海吃饭,自然不肯让外人把海夺走。你们的船再大,也挡不住自己的家被烧。”
那汉子没有再说话,被兵丁押着,走下了船。海风卷过来,把他衣摆上沾的灰烬吹起来,又落下去。
降船收编那几日,韩澄没有闲着。他亲自登船,一艘一艘查验那些降船——查船上的粮草,查兵丁的名册,查船尾那几面被火燎过的黑旗。他让人把降船上的帆布全部换过,挂上“海”字旗,船上的兵丁编入水师,愿意留下的留,愿意回乡的发盘缠遣返。
有一艘降船的船主是海上附庸里的小头目,叫阿豹,个头不高,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他被带到韩澄面前时,先跪下去,磕了个头,又直起身,看着韩澄:“统领,小的知道这次是咱们不对。可小的也是被人逼着来的——那披皮毛的将军说,不来,就烧了小的们的岛,杀了小的们的家人。”
“那如今他降了,你们还听他的?”韩澄问。
“不听他的了。”阿豹摇头,“他连自己的白旗都扯了又挂,哪还有脸当将军。小的们是听统领的。”
“听我的,就得守我的规矩。”韩澄看着他,“海上通商的船,往后都要到大胤的港口报备、领牌、缴税。想跑黑货的,船沉人拿。你做得到么?”
阿豹想了很久,又磕了个头:“小的做得到。小的本就是渔民出身,靠海吃饭,不是靠抢。”
韩澄没有再说话。他让阿豹留在水师,专管海上通商的查验。阿豹领命去了,走到舱门口,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统领,小的再多嘴一句——那披皮毛的将军背后,还有人。他临来时,岛上有个人给他递过话,说让他在海上拖住大胤的水师,好让北边的人腾出手来。”
韩澄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点了点头,吩咐道:“这话,记下了。你下去吧。”
海战结束。十一艘敌船沉入海底,十几艘降船被收编。水师清点伤亡——战船损了三艘,兵丁死伤数百。可这片海,终究是守住了。
受损的三艘战船拖回船厂时,天已经擦黑。阿木带着匠人们连夜抢修,换帆桁、补船板、重新装炮。他蹲在甲板上,用那把旧卡尺量一块新船板的厚度,量完,又拿指节敲了敲,听那闷响,才让人把船板钉上去。
“阿木哥,”小满从舱里探出头,“那三艘船,多久能修好?”
“快的话,七日。”阿木直起身,看着那三艘被炮弹打穿的船身,“慢的话,半月。修不好,韩统领的船队就凑不齐二十艘。”
小满没有再问,缩回舱里,继续补船板。阿木蹲在甲板上,看着夜色里那三艘伤痕累累的船,又看了看港湾里那些还亮着灯的“海”字旗,没有作声。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