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豪强掣肘援军、拖延粮草,早已弃西域于不顾。孤城死守,战死无赏、兵败担罪,最终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归降则称王西域、世代荣华,利弊得失,一目了然。还望将军三思,莫要执念愚忠,枉送数万生灵。”
话语温柔,却藏最狠的诛心之论。句句戳中当下战局的痛点,戳中朝廷驰援不力的症结,精准瓦解将士心中的忠君信念。
魏濂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眼底霜雪凛冽,无半分动摇。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文书上的鎏金纹路,随即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回去告诉楼兰王与北狄大可汗。”他声线不高,却铿锵有力、震彻城头,“我魏濂食大胤俸禄、守大胤疆土,玉门关寸土不失、寸城不降。欲以王爵购我边关忠骨,痴心妄想。”
“此战可败,此身可死,大胤边关将士的骨气,不可折、不可辱!”
字字如铁,砸在死寂的城头,瞬间压下所有浮动人心。原本心思微动的将士尽数垂首肃立,眼底杂念尽消,重归坚毅凛冽。
楼兰使者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面色一寸寸沉冷下来。他收起文书,不再伪装温和,语气透出刺骨寒意:“魏将军执意冥顽不灵、自寻死路?也罢,良言劝不醒必死之人。只是孤城围困,粮草耗尽之日,满城枯骨,皆是将军一己执念所累。届时,休怪我楼兰、北狄无情。”
“滚。”
单字出口,冷硬如冰。魏濂侧首挥手,亲卫即刻上前,强势押解楼兰使者下城,不容他多言半句。
使者登梯回望城头,目光阴恻恻扫过一众将佐,似在刻意搜寻什么,最终冷笑一声,缓步离去。白幡摇曳在风沙之中,看似无功而返,实则离间的种子,已然悄然埋入城关深处。
城头众将各自归位,神色凝重,无人言语。众人皆以为,此番劝降,不过是敌军常规的攻心之计,却无人知晓,一纸劝降书的背后,藏着一场早已敲定的献城阴谋。
城关西侧戍楼,副将赵承业立在窗后,目送楼兰使者离去,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异动,心绪剧烈翻腾。
赵承业镇守玉门关八年,常年位居副将之位,劳苦功高却始终不得升迁,心中早已积满怨怼与不甘。他出身寒门,无朝堂靠山,在边关浴血多年,始终被魏濂压制,眼看着同级将领纷纷升迁,唯有自己困于副将之位,寸步难进。
早年楼兰商队往来玉门通商,他借着值守便利,屡次收受楼兰暗中输送的金银珍宝、奇玩贵重,早已与楼兰王庭暗通款曲、牵扯极深。这些隐秘往来,多年来藏得滴水不漏,无人察觉端倪。
昨夜关外惨败、粮道尽断,赵承业心中的忠守信念便已彻底崩塌。他不信百日死守可翻盘,不愿随孤城一同覆灭,更不甘心落得战死沙场、一无所有的结局。楼兰使者今日登城劝降,看似是游说魏濂,实则是专程与他对接讯号,敲定最后的献城计划。
方才使者登城之时,看似遍说利弊,实则暗藏暗语,句句是二人早已约定的密令。魏濂拒降,早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联军从未指望一纸文书便能说动铁骨铮铮的魏濂,真正的破局之招,从来不是劝降主将,而是策反内奸、里应外合。
赵承业抬手抚过袖中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信纸轻薄、字迹隐秘,是楼兰使者方才登城之际,借着擦肩而过的瞬间,悄然塞入他掌心的密令。
密信内容简短,却字字致命:三更时分,联军悄然潜至西侧暗门,赵承业全权负责西侧城防,届时私开侧门、撤去伏兵、放行敌军。献城之后,楼兰王许诺,待联军入主玉门,封他为玉门关镇守副将,世代世袭、掌边关实权,远超他如今的虚职。
八年郁气、半生不甘、滔天利诱、绝境求生,无数念头交织缠绕,彻底吞噬了赵承业最后的良知与忠义。他望着窗外漫天风沙,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阴狠决绝。
玉门关要亡,他不能亡。与其随城殉葬,不如卖城求荣、博取富贵。
自此,赵承业不动声色、照常值守,依旧维持着往日沉稳干练的副将模样,照常巡查西侧城防、调配兵力、安抚士卒,言行举止无半分异常,完美隐匿着一场倾覆全城的惊天阴谋。
白日风沙渐歇,暮色缓缓笼罩戈壁,残阳沉入地平线,天地间迅速昏暗下来。围城首日的白日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入夜之后,玉门关实行全城宵禁,城头灯火稀疏、明暗不定,巡营士卒两两结对、沿墙巡查,脚步声错落回荡在寂静城关之中。夜色越深,城关氛围越是压抑肃杀,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戍卒陈小六,年方十七,是今年刚抽调至玉门关的新兵,入伍不足半年,稚气未脱,却天生胆大心细、值守认真。今夜恰好轮值西侧偏墙巡夜,这片区域正是赵承业分管的防区,也是全城防守最薄弱、最隐蔽的地段。
二更末,夜风再起,凉意刺骨。陈小六手持火把、腰挎短刀,独自沿着墙根缓步巡查。同队士卒不耐夜风寒冷,偷偷躲入箭楼避风歇息,唯有他恪守军纪,一步不落、细细巡查每一处垛口、每一段墙根、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