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分主次、不辨善恶、不论缘由,一体连坐严惩,是庸法、非明法。真正肃奸,当罪分三等、罚有轻重、人有区别,以律法肃首恶,以人情恕蝼蚁,既保国法威严,亦存世道公允。”
话音落下,他抬手拟定分层处置准则,三层分级、界限清晰、权责分明,彻底破解两难困局。
“第一层,核心主犯。”
魏濂指尖点过名录最顶端的二十三人,语气凛冽、毫无半分松动:“操盘全局、私通外敌、倒卖军械、刺探军情、掌控链路、胁迫他人者,不分商贾、暗谍、居间首恶,一律按战时通敌重罪处置,家产全数抄没、罪责顶格严惩,绝不姑息、绝不宽宥。”
这一层,是整条私渠的祸乱根源、资敌核心,蓄意叛国、祸乱战局,罪无可赦,无半分人情可讲、无半分余地可松。
“第二层,被动裹挟。”
他目光下移,掠过百余名底层涉案人员的名录,语气沉缓公允:“底层吏卒、流民、脚夫、散户,无主动通敌之心、无操盘牟利之权、无刺探军情之举,因生计窘迫、被上层拿捏、被时局裹挟误入歧途者,全数免除顶格重罪,罚没不当得利、杖责惩戒、记录罪籍,不抄家、不流放、不牵连老小。”
严苛有度、惩戒有尺,既罚其盲从牟利之过,又悯其底层求生之难,不纵罪过、不滥刑罚。
“第三层,主动举证、戴罪悔过。”
这一层,是魏濂刻意埋下的分化伏笔、破局关键,语声落下,满帐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羁押众人之中,但凡主动检举上线、揭发同伙、举证隐秘据点、供述未查暗线者,尽数免除所有罪责、消除罪籍、既往不咎。”
“此类人,多是底层盲从、心生悔意、被逼入局之人,本心无恶、知错能改。免其罪责,再断其旧日牟利念想,不遣返原籍、不放归市井,尽数发配北疆边关屯田戍荒、劳作谋生。”
三层准则,层层分明、奖罚有据、情理兼顾,既守住了战时律法的铁血底线,又包容了底层小民的生存无奈,更暗藏瓦解残余势力、稳固边关根基的深远布局。
掌刑参军细细思忖片刻,眉头缓缓舒展,躬身拱手心悦诚服:“大帅此判,严而不苛、宽而有度,律法不失威严、人心不失公允,是万全之策。”
帐下诸将也纷纷颔首认同,再无半分异议。
处置准则即刻敲定,快马传令四地牢营,即刻分层甄别、逐人核对、依规处置。
各地牢营之中,原本惶惶不安、坐等重罚的底层涉案小民,听闻三层处置规矩,瞬间人心动荡、局势剧变。
此前,所有底层羁押之人,虽身陷囹圄,却依旧暗自抱团、彼此串联、攻守同盟。人人心存侥幸,认定众人同罪、法不责众,只要统一闭口、拒不举证,朝廷便难以逐一定罪,最终大概率从轻赦免、平安脱身。
他们彼此捆绑、互相慰藉,想着熬过风波,待时局平稳,依旧可以重操旧业、继续走私牟利,靠这份暗路营生养家糊口、安稳度日。抱团自保、聚众抗法,是他们默认的唯一退路。
可分层处置的规矩落地、免罪屯田的政策传开,原本牢不可破的抱团同盟,瞬间从内部轰然瓦解。
最先动摇的,是那些本心怯懦、深陷愧疚、早已悔悟的底层小人物。
江南年轻漕吏被羁押的这几日,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日。牢中阴暗潮湿,不见天光,他日日蜷缩在角落枯坐,整夜睁眼无眠,心底被两种极致的情绪反复撕扯、碾轧。入狱之初,他满心都是委屈不甘,反复回想自己数年值守渡口的清贫劳碌,想着卧病在床、日日熬药的老母,还有吃不饱穿不暖的幼弟,只觉世道刻薄,若不是生计逼到绝境,他绝不敢触碰半分违禁之物。可夜深人静之时,边关将士浴血戍边的传闻、军械资敌的滔天罪责,又会死死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清楚记得每一次深夜放行私船,每一次涂改台账瞒报货量,那些流入北狄的精铁,终会变成刺向大赵兵卒的利刃。愧疚与不甘、求生与畏罪,日夜在他心底纠缠拉扯。听闻主动举证便可免罪、保全家人,还能得边关屯田的谋生出路,他心底最后一点抱团侥幸彻底崩碎。比起为素不相识的黑心商贾顶罪、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他更想护住家中仅剩的亲人,也想赎清自己的罪孽。
不等牢中同伙串联怂恿、订立攻守同盟,他便撑着疲惫的身子起身,抬手拍打牢门,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态度决然坦荡。面对狱官审讯,他没有丝毫隐瞒、半分包庇,将上线商贾的隐秘居所、深夜交易的固定时辰、专门拿捏他家人把柄的手段,还有几处从未被官府查到的江边隐秘卸货暗口,尽数全盘托出。他供述时条理清晰,字字属实,没有推诿甩锅,也没有刻意卖惨博取同情,只在最后垂首低声,语气满是酸涩悔意:“我知我有罪,不敢求宽赦,只求别牵累老母幼弟,往后能凭力气赎罪,再不走歪路。”
他坦荡悔过、全力举证的模样,被牢中其余羁押之人尽数看在眼里,原本稳固的人心壁垒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长久以来抱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