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军械领取,皆留存纸质凭证,一式两份,镇府存档、士卒自留。
除此之外,九镇各处城头、营区、隘口,尽数设立御史密举木匣,钥匙独归御史台掌管,边关任何人,无论士卒、杂役、底层小吏,皆可匿名投递文书,举报粮饷克扣、补给拖延、官吏怠工、以次充好等弊案,全程保密、无层级拦截、无需经由镇府官吏之手。
新政落地之初,不少底层戍卒尚且心存畏惧,不敢发声。历年积弊之下,士卒早已习惯隐忍,生怕举报不成、反遭官吏报复、被穿小鞋、调离险地。
可随着冬日愈近、寒意刺骨,冬衣不发、粮草迟补、饷银拖欠,无数戍卒手持空白领饷回执、看着案上滞留的补给清单,心底的隐忍终究被一点点磨碎。
雁门关西隘口,一名年轻戍卒搓着冻裂的双手,看着城头呼啸寒风,低声对同队战友道:“月初该发的饷银,如今月中仍无音讯,冬衣迟迟不到,再熬下去,不等北狄来犯,咱们先要冻毙城头。”
身旁老兵叹息摇头:“往年是钱被扣走,如今是钱压着不发,换了法子,苦的还是咱们。”
夜色沉沉,这名年轻戍卒趁着换岗间隙,撕下衣襟内侧一角,借着营火微光,写下补给迟滞、饷银拖欠的实情,投入营区旁的御史密匣之中。
不止一人,短短数日,九镇各地密匣之中,堆满了底层士卒的实名凭证、申诉文书,字字皆是边关真实境况。
堆积如山的密报、滞后离谱的补给进度、层层拖延的后勤台账,悉数汇总送至北疆主将魏濂案前。
魏濂驻守边关多年,深知后勤积弊深浅,新政推行之后,他本以为乱象可绝,却未曾料到旧臣势力反扑如此迅速、手段如此阴柔。
他放下手中密报,眼底冷色渐浓,当即传令,不提前知会镇府、不通知粮储司,即刻开启随机突击核查。
“调取近三月粮草出入、军械发放、饷银出纳全部台账,三方底册一并汇总,就地勘核、当场对账、逐笔核验。”
军令一出,亲兵卫队即刻行动,直扑九镇粮储司、军械库、饷银署,封存所有账册、扣留当日值守官吏,无一人能够提前通风报信、暗中改账。
此刻的周懋,依旧端坐大堂,从容不迫,心中笃定。他与一众管事拖延日久、配合默契,所有滞后流程皆能以公务繁杂搪塞,账面无明显贪墨漏洞、无直接克扣痕迹,纵使主将核查,也无从定罪。
仓储管事站在一旁,低声宽慰:“大人放心,咱们只是拖延流程,未曾私吞分毫,账册齐全、出入有据,魏将军纵使严苛,也挑不出错处。”
周懋淡淡颔首:“稳住心神,熬过这阵风头,冬日大雪封路,漕运本就艰难,届时所有拖延,皆可推给天时地利,新政自然又会松弛。”
话音未落,门外甲叶铿锵、脚步骤起,魏濂一身寒铁战甲,披风带霜,径直踏入粮储司大堂,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周懋,近三月三方共管台账,本官已尽数调取。”
魏濂抬手,身后亲兵将厚厚一摞账册、戍卒凭证、密报文书平铺案上,本章关键反转骤然落地。
“你口称细致核验、不敢草率,可本官逐笔核对,三月以来,粮草出库刻意延后共计十七批次,军械置换压单滞留二十九笔,戍卒月饷整体迟发五次,无一次按时足额落地。”
魏濂指尖点在账册缝隙,声音冷冽彻骨:“三方共管,是让你们交叉制衡、提速堵漏,不是让你们抱团推诿、联手怠工!你等利用新规流程,人为制造阻滞,以公务之名,行误军之实!”
周懋面色骤变,强作镇定,躬身辩驳:“将军明察,秋冬漕运批次混乱,三方核对繁复,下官皆是依规办事,不敢有半分懈怠,拖延迟滞实属无奈……”
“依规办事?”魏濂冷声打断,随手抽出数份戍卒实名凭证,“士卒亲笔画押、按月留存的回执在此,多次申领补给、报备置换,尽数被你们压下不理。账册之上,三方签字刻意空置、核验流程故意卡断,致使边关冬衣积压、粮草滞留、饷银拖欠,无数戍卒受寒忍饥、苦守城头,这也是依规办事?”
一页页凭证、一笔笔滞账、一次次迟发,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大堂之内,所有仓储管事、值守小吏尽数面色惨白、身躯僵硬,方才的笃定从容荡然无存。他们不曾贪墨、不曾截扣,却靠着一纸怠工拖延,硬生生拖垮了边关后勤、寒了将士军心,罪行已然确凿。
魏濂目光扫过满堂慌乱官吏,语气铿锵、军令无情:“周懋及粮储司、军械署、饷银署涉事管事,全数即刻停职,摘除官带、收押候审。所有滞压补给,今日起昼夜不停、连夜核发,三日之内,尽数补齐边关士卒亏欠!”
一声令下,亲兵即刻上前,摘去周懋等人官帽印绶,当堂押离大堂。盘踞边关后勤多年、抱团对抗新政的旧势力,一朝尽数崩塌。
九镇后勤震荡、旧弊肃清、新规彻底落地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暗流已然悄然涌动,本章长线伏笔悄然埋下,为开春大战叠加重重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