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拼死突围。可连日奔袭早已人马疲惫,加之轻敌懈怠、阵型溃散,又被精准围堵、断了退路,战力瞬间折损大半,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半个时辰血战落幕,战局尘埃落定。
三路袭扰狄骑尽数溃败,大部就地被歼,残余悉数被俘,无一人能够逃回漠北传递消息。
而此战最震撼人心的收获,不在于歼敌数量、不在于夺回粮草,而是战场之上遍地散落的军备物件。
制式统一的弯刀、规格一致的破甲箭矢、锻造精良的皮质军甲、刻着漠北王庭图腾的传令小旗,件件规整划一、制式精良,是王庭统一督造、统一配发的正规军军备。
往年零散寇边的部族盗匪,兵器杂乱粗陋、形制各异、毫无规制;而今夜来袭的骑军,全员标配正规军甲、统一战术指令、统一进退章法。
铁证落地,真相昭然。
帅帐之内,满堂将帅默然心惊,落针可闻。此前闭门避战、推诿观望的各镇守将,此刻面色惨白、汗透重衣,满心羞愧与惊惧。他们终于醒悟,自己一时的畏战偷安,险些沦为北狄探察边关的棋子,险些葬送整个北疆战局。
朝野上下至此彻底惊醒,北狄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边境小动作,都暗藏颠覆王朝的灭国大局,从来不止是简单的抢粮劫掠。
魏濂连夜提审被俘狄骑精锐,整合所有战场情报,逐条梳理敌寇动向、复盘袭扰战术、研判漠北布局,最终得出的结论,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北疆主帅,心底生出彻骨寒意。
大可汗秋冬季节频频发动小规模、高频次、全方位的袭扰,真正的图谋,从来不止于掠夺粮草、消耗边力。他是借着每一次边境摩擦,精准摸排九镇全境兵力分布、各镇将帅心性短板、城关布防虚实、边关驰援漏洞、全军反应节奏。
每一次袭扰,都是一次精准的情报摸排;每一次试探,都是一次决战的战局校准。
两年蓄势、秋冬铺垫、层层试探,大可汗早已将大胤北疆九镇的所有虚实、强弱、利弊、漏洞摸得一清二楚。
漠北王庭的战略试探已然收官,正式进入战前最后的整军收尾阶段。
只待来年春日冰融、戈壁通路、战马肥壮,十万漠北精锐铁骑便会全线压境、合围雁门,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总攻,撕裂大胤北疆整条防线,开启南北终极决战。
秋冬袭扰是探路,开春十万合围,是绝杀。
北疆危局瞬间陡升,原本看似充裕的备战时日,转瞬所剩无几。
萧瑟秋风卷进帅帐,吹得满案战报簌簌翻飞,寒意浸透帐中每一寸空气。
魏濂伫立沙盘之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敌袭路线、埋伏点位、兵力布防图,眼底沉凝如霜,不见半分战后取胜的喜色。
九镇积弊难除、将官畏战成风、兵力零散难聚、边民死伤惨重,看似稳固的边防防线,实则千疮百孔、处处破绽。
北狄的灭国棋局已然落定最后一子,十万铁骑合围之势箭在弦上、开春即发。而大胤的边关整肃、兵力重构、漏洞补齐、战力凝聚,依旧步履蹒跚、未竟全功。
秋冬残局未平,开春死局已定。举国备战的最后窗口期,正在飞速流逝、转瞬归零。
身旁副将望着沙盘上狰狞的合围态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掩焦灼:“主帅,狄人年年秋扰,今年试探完毕,来年开春,便是举国死战。我军积弊未清、兵力未聚,时日已然不足。”
魏濂指尖轻轻抚过沙盘上雁门关与九镇的交界防线,眸色深沉如水,字字沉重,落尽满堂苍凉与绝境:
“两年试探,尽摸我所有虚实。”
他抬眼望向北方苍茫戈壁,风声猎猎,裹挟无边杀机,终句沉定,收束整章:
“秋冬是磨刀,开春便是落刀。这一局,我大胤再无试错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