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查九镇,他才冒着宗族被报复的风险,拦路递状,只求朝廷彻查,还边关戍卒一条生路。
两时辰转瞬而过,乔装暗访的暗卫先后折返,各自带回厚厚笔录。一名暗卫呈上农户手印诉状,数十户军户联名签字,尽数控诉本地士族强占屯田、粮铺哄抬物价;另一人带回半袋军中发放的粮食,倒在青石地上,大半沙土、碎秕混杂白米,一目了然。
所有证词、实物证据齐全,魏濂收起状纸与粮袋,密旨稳妥收入怀中,起身准备入城查验官营军械大仓、官方粮库。陈安忧心忡忡拱手劝阻:“大人万万不可直接开仓对账,周崇早有防备,听闻京城派员巡查,数日前便命心腹销毁五年间大半往来交易账册,仅留存无关边角零碎文书搪塞核查,核心私贩军械、分润金银的信札、收支簿尽数焚烧,如今仓房账面看似完整,内里早已虚空大半。”
魏濂脚步一顿,眼底冷光愈盛。这便是本章核心反转 —— 周崇早已预判朝廷会派人核查,提前销毁关键贪腐证据,仅留无关残页,妄图以残缺账册蒙混过关,只要无完整往来文书,单凭戍卒诉状,便无法定实私售军械、通敌重罪,最多以管理疏漏轻罚,事后依旧执掌九镇兵权。
“销毁账册又如何?实物不会作假。” 魏濂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排布计划,“仓库存甲、粮草、铁矿皆有固定定额,我当场清点实物,对照五年调拨总册,差额便是铁证;江南漕运、冶坊那边,锦衣卫另有暗线常驻,同步追查交易流水,双向印证,销毁簿册不过自欺欺人。”
陈安依旧忧心忡忡,道出另一重致命隐患:“关外戈壁每日皆有北狄斥候游荡,乔装牧民、商旅窥探雁门关军备虚实,周崇私售甲胄铁器的消息,早已经由走私商贩传入草原,大可汗每日接收边关军备空虚密报,正在整合部族小股骑军,等到霜雪稍缓,便会分多路袭扰九镇外围村落,劫掠粮草人口。”
这便是本章收尾关键伏笔,北狄斥候常年潜伏关外,每日记录九镇军械短缺、粮草不足的实情,源源不断送回草原主营,大可掌握边关虚实,伺机发动袭扰,内贪外患交织,局势岌岌。
魏濂点头记下这条紧要军情,即刻派出一名暗卫八百里加急快马,将九镇军械空仓、主将通私贩、北狄窥边三条急报先行送入紫宸殿,让赵宸提前知晓北疆危局,再带领余下众人入城会晤雁门关主将周崇。
雁门关城主府大堂宽阔,周一身鎏金戍将蟒袍,面带从容笑意,率麾下仓管、漕运主事、边关文吏全员列队迎接,举止礼数周全,丝毫看不出贪腐心虚之态。厅堂两侧堆叠整齐账册,从五年粮草调拨、冶坊军械运送、戍卒饷银发放分门别类摆放,看上去条理分明,无半分纰漏。
“魏指挥远道而来巡查九镇军备,一路风霜,末将早已备好簿册、仓房钥匙,任凭大人核查。” 周崇拱手行礼,语气坦荡,一副一心守边、毫无私心的模样,“北疆苦寒,转运路途遥远,粮草、军械偶有损耗,末将年年如实登记在册,从不敢隐匿分毫,绝无半分克扣军饷之事。”
魏濂落座主位,未与对方虚与委蛇,直接命随行暗卫分两路,一路随仓管前往东西两大军械库实地清点甲胄、弩箭、铁矿存量,一路去往城外三处官粮仓称量存粮,所有文吏不得随行,仅留魏、周二人在大堂等候核对结果。
半个时辰后,暗卫折返,带回清点明细:官营大仓账面登记重甲三千二百套,实地清点仅一千一百余套,大量库房隔间空无一物;军粮账面留存七十万石,实际仓内不足二十万石,大半仓房仅堆沙土秕谷充数,差额巨大,一目了然。
周崇脸上从容笑意瞬间僵住,强作镇定辩解:“江南冶坊工期拖延,甲胄分批尚未运至,粮草调拨的后续船队还在途中,账面只是预估总数,并非当下实存,此乃文书书写疏漏,绝非末将刻意克扣。”
魏濂将陈安状纸、掺沙土的粮袋、军户联名诉状一并推至周崇面前,淡淡开口:“千户陈安拦路递状,关外数十户军户实名控诉士族圈田、粮铺抬价,暗访乡民手中粮米实物在此,周主将作何解释?江南漕运、冶坊近三年流水,锦衣卫暗线早已调取,每年交付足额军械粮草,并无拖延之说,所谓损耗,皆是你私下倒卖牟利的借口。”
周崇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依旧死咬销毁账册的说辞:“往年与江南商贩往来文书,去年雨季仓房漏水受潮,大半腐烂焚毁,仅余下零星残页,无完整交易凭证,大人仅凭戍卒一面之词,难以定末将重罪。”
他早算准核心交易凭证尽数销毁,无直接书信、收支簿佐证私贩军械,朝廷最多判定管理失察,剥夺官职,不至于论通敌死罪,心中尚存侥幸,不断以文书损毁为由推诿罪责,堂下文吏纷纷附和,口径统一,帮主将遮掩贪腐实情。
魏濂早料到对方会以此为依仗,并未动怒,只抬手示意暗卫取出江南冶坊管事、漕运商人的密信拓印件。那是锦衣卫潜伏江南数月,从私坊密室搜出的往来手札,清晰记录每年向周崇购置制式甲胄、铁矿的数量、交割银两、山间商道路线,字字确凿。
“周主将以为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