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魏濂无凭无据不敢彻查,正是千载难逢的牟利良机。西山私仓粮草堆积如山、常年封存难以变现,我们可暗中抽调精米糙粮,托付乡间无名商贩,走邻县黑市隐秘外销。不用本族人手、不记宗族账目、不经本土市集,全无痕迹,万无一失。”
张氏族长尚存顾虑,蹙眉迟疑:“如今朝野瞩目江南新政试点,我方才脱罪立足,贸然动粮牟利,恐生破绽,得不偿失。”
“破绽何在?”陆氏族长语气笃定,狂妄尽显,“如今所有乡土旧弊、囤粮私税的罪名,尽数扣在温氏头上。官府目光死死锁定没落旧族,朝野皆以为江南弊患已除。此时暗中套利,无人猜忌、无人追查,正好充盈私库、积蓄底气,以待他日时局变动,再图反扑。”
一语定音,众人再无异议。绝境求生的顺遂,让这群老谋深算的士族,踏出了最致命、最无可挽回的贪念一步。他们布下天衣无缝、看似无解的伪证死局,却终究败给了人性最本能的贪欲。固若金汤的伪局,就此裂开一道独一无二、无法弥补的细缝,成了朝廷唯一的破局之机。
子夜更深,姑苏城郊河道雾色沉沉,星月隐曜,岸柳栖鸦,天地寂然无声。数艘朴素无华的乌篷小船,避开官道巡检、绕开驿站哨卡,悄然驶出四族隐秘渡口。船舱之内,精米糙米层层堆叠、满满当当,皆是西山私仓囤粮。舟子皆是外乡流民,不问来路、不问去向,唯银钱是从,看似彻底斩断了与四族的所有关联。
小船借着沉沉夜色与河面雾霭掩护,顺流而下,悄然奔赴邻县隐秘黑市,欲***之前完成交易、变现银两,再悄然返程销迹。这般布局周密、规避所有明面规制的操作,在士族眼中堪称毫无纰漏,却终究逃不过蛰伏全境、无处不在的锦衣卫暗卫。
御史行辕,彻夜烛火通明,森森灯火映满桌密卷。
魏濂端坐案前,素色官袍衬得面容冷峻如铁,指尖轻轻碾过暗卫连夜传回的密报,眼底寒芒层层暴涨、凛冽刺骨。白日温氏冤案落地、黑白颠倒、善人蒙冤的全程,皆被暗卫尽数传回。他铁面办案一生,最恨冤假错案、最恶颠倒黑白,向来有恶必惩、有罪必究、绝不姑息。
今日目睹士族借规则行凶、借安稳遮恶、借民心造冤,眼见垂暮老者泣血无援、恶人冷眼张狂,他胸中嫉恶如仇的怒火早已燎原,铁血杀意几欲破体而出。
麾下校尉按捺不住满腔愤懑,大步出列、抱拳急请:“大人!四族构陷无辜、篡改证物、操控舆论、祸乱乡序,罪证昭然!如今更私囤粮草、暗通黑市、肆意牟利,恶行迭生、肆无忌惮!恳请大人即刻调遣锦衣卫,封锁河道、抓捕族人、彻查私仓、破除冤案,还姑苏一片清白!”
行辕之内,一众锦衣卫战意凛然、蓄势待发,只待魏濂一声令下,便即刻雷霆出手、肃清奸邪、涤荡浊流。
可魏濂指尖微僵,眼底翻涌的杀意尽数沉淀,化为彻骨冰冷的克制。他缓缓摇头,硬生生按住掌中利刃、压下胸中烈火。
“不可。此刻出手,全盘皆输。”
他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极致的隐忍与煎熬,字字沉重:“如今府衙案卷完备、乡民供词统一、新政流程层层合规、无一处违规。我手中仅有零星残证,不足以推翻整套伪局、洗刷温氏冤屈。若贸然抓捕族人、强行翻案,只会被扣上御史擅权、破坏新政、惊扰民生、扰乱地方的罪名。”
“届时四族顺势哭诉喊冤,散播朝廷苛待归顺士族、刻意打压乡绅的流言,天下二十二州观望士族尽数哗然,本已松动的士族同盟必将再度抱团联结。举国暗流瞬间引爆,朝野动荡、新政倾覆,数月君臣同心稳住的大局,将一朝崩塌。”
“温氏一族蒙冤,是一隅之痛;新政倾覆、朝野动荡、万民流离,是天下之祸。”
铁面御史一生杀伐果断、宁折不弯,向来唯公是从、不容奸邪。可今日,他必须亲手按住满腔血性,眼睁睁看着浊流横行、清白蒙冤、恶人得利,吞下平生最难忍、最憋屈的一口恶气。
秉公彻查,则乱天下大局;隐忍克制,则负人间清白。
这是独属于魏濂的极致煎熬,是铁血公正与社稷大局的残酷对冲,是本心道义与天下安稳的艰难取舍。
良久,魏濂抬眸,眼底沉淀的锋芒再度亮起,澄澈冷冽、洞穿迷雾:“可他们贪心妄动、私运粮草,已是自露马脚,亲手撕开了无解伪局的唯一破绽。这,便是我们日后破局翻案、连根拔起的唯一刀刃。”
他即刻沉声下令,号令严明、布局周密:“传令所有暗卫,全员蛰伏不动、不拦截、不抓捕、不声张,全程隐秘记录所有粮运脉络,细致记下船只编号、交易时点、交接人手、粮米溯源、黑市点位。务必将这道贪心破绽,彻彻底底、完完整整,钉成无可辩驳、无从抵赖的铁证。”
“伪证之局无懈可击,可人性贪欲无解。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殊不知早已亲手埋下覆亡祸根。”
隐忍绝非纵容,克制亦非妥协。他暂且放过这场颠倒黑白的构陷,只为攥住对手唯一死穴,静待时机成熟,一招破局、除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