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
坐在主位旁,一直,安静吃饭、仿佛置身事外的陆沉,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那个,面目,已经,有些狰狞的弟弟,又看了看,母亲,鬓边,仿佛,一夜之间,多出的,几缕白发,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变成这样?
陆沉在心里,淡淡地,摇了摇头。
苏婉清不懂,可他,看得,太透了。
陆明轩,从来,就不是“变成”这样的。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那个,会给母亲,捶肩、会对姐姐,微笑、会在所有人面前,乖巧得,像个天使的“懂事弟弟”,不过是他,为了,在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家里,活下去、并攫取更多,而精心,编织的,一层,画皮。
画皮之下,那股,深入骨髓的,自私、嫉妒、怨毒和,输不起,一直,都在。
顺境时,它被,锦衣玉食和,满堂喝彩,盖得,严严实实;一旦,失了势、受了挫,那层,温情脉脉的皮,包不住了,里头,那个,狰狞的东西,自然,就,露了出来。
陆沉,甚至,有一点,可怜,他。
一个,从十几岁起,就靠着,演戏,才能,活下去的人,一辈子,都没敢,做过,一天,真正的,自己。如今,戏,演砸了,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了。
一家人,对他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陆正宏,对他,近乎,无视。不再,过问他的,任何事,偶尔,在走廊里,撞见,那双,曾经,盛满父爱的眼睛里,也只剩下,一片,结冰的,失望。
大姐陆明玥,最是,公私分明,集团那边,雷厉风行地,清理了,他经手的,所有事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二姐陆明瑶,本就,毒舌,如今,更是,懒得,掩饰,那份,鄙夷:“当初,我就说,这小子,心术不正,你们,还都当他,是块宝。”
最痛的,是三姐陆明曦。
她曾是,这个弟弟,最铁的,靠山,被他,当枪,使了,那么多年。栽赃的事,查清那天,她冲到,陆明轩,房门口,哭着,质问他:“你怎么能……那么做?那是,要把大哥,一辈子,都毁了啊!我以前,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你是,无辜的、受委屈的那个!”
门里,死一般的,寂静。
从那以后,陆明曦,再也,没有,单独,跟他,说过,一句话。
众叛亲离,大抵,如此。
夜里,苏婉清,常常,一个人,坐在,陆明轩,紧闭的房门外,掉眼泪。
二十多年,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到,会奶声奶气,喊她“妈”的少年,那一桩桩、一件件,是她,亲手,喂的奶、把的尿、操的心,不是,假的。理智上,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错;可情感上,要她,彻底,割舍掉,二十多年的,养育情分,她,做不到。
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问: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最贴心的小儿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问题,没有答案。
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的,陆沉,眼里,他,依旧,沉默。
他理解,一个母亲的,不忍,却,不会,因为,这份不忍,就对,那个,三番五次,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生出,半分,心软。
善意,可以,给;底线,不能,让。这是他,在,孤儿院和,风里来雨里去的,那些年里,早就,学会的,道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陆沉,在花园里,晒太阳,翻一本书。
陆明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瘦了,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再没有,半分,从前,那个,精致少年的,模样。
“陆沉。”他盯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阴狠,“你赢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陆沉,翻过一页书,头,都没抬。
“我没跟你,赌过。”他淡淡道,“是你,非要,拉着我,分个输赢。”
“你——”
“明轩,”陆沉,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恨,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你把,所有人,对你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又把,你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到了,别人,头上。”
“爸妈,养你二十多年,待你,视如己出;姐姐们,疼你,护你。这些,你,一样,都,记不住。你只记得,你想要、却,没得到的,那些东西。”
“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歪的。没人,逼你。”
陆明轩,浑身,剧震,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