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呼”地一下,围了上来。无数双眼睛,带着审视、愤怒和不信任,死死地盯着他。闪光灯,此起彼伏。
周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挡在陆沉前面。
陆沉却轻轻,把他拨开了。
他就那么空着双手,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人群的正中央。
没有高台,没有话筒,没有保安。
他就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站在这群情绪激动的老人中间。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借着人群安静下来的间隙,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陆沉,是南城项目的总负责人。”
“大家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委屈,今天,都可以跟我说。”
“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不走。”
人群,安静了一瞬。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负责人,真敢一个人,走出来。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来说!”
人群分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那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头,身材干瘦,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老式的工人帽,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一股倔强劲儿。
老周头。
周建国,七十三岁,退休前,是南城机械厂的八级钳工,在这条老街,住了一辈子,德高望重。这次维权,他就是大家,公推出来的带头人。
“你就是负责人?”老周头上下打量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怀疑,“看着,比我孙子,大不了几岁。”
“年龄不重要。”陆沉看着他,“重要的是,您说的话,算不算数,我办的事,能不能解决。”
“好,有点意思。”老周头哼了一声,“那我问你,我们的房子,凭什么,补偿那么低?!”
“我家那套房子,五十八平,是我当年,一刀一锉,干了三十年,厂里分的!你们给的补偿款,算下来,一平还不到一万五!可现在,南城的房价,都多少了?拿着这点钱,我上哪儿,买房子去?!你让我一把年纪,睡大马路上去?!”
他这一开口,身后的人群,立刻炸了。
“对!一平一万五,糊弄鬼呢!”
“我们不搬!坚决不搬!”
陆沉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爷,您先别急。”他说,“补偿方案,是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二选一。货币补偿,是按评估价;但您要是选产权置换,原地回迁,拆一还一,补差价,您五十八平,能换一套同等面积的新房,不用您,额外掏多少钱。这个,跟您讲过吗?”
老周头愣了一下。
“讲…… 讲是讲过,”他梗着脖子,“可谁知道,你们那回迁房,盖不盖得起来?别到时候,房子拆了,钱也没了,我们找谁去?”
“回迁协议,会写进合同,由区政府监管,逾期交房,双倍赔付。”陆沉说,“这一条,我可以,白纸黑字,给您保证。”
老周头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陆沉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放缓了语气:“大爷,我能问一下,您家,是什么情况吗?家里几口人,为什么,这么抵触搬迁?”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平和,也大概是,他真的,在认真听。老周头那股子火气,莫名地,消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我家里,就我跟我老伴儿。”老周头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老伴儿,瘫了,在床上躺了五年了,离不开人。我那房子,是一楼,带个小院,晒得到太阳,我天天,推她出来,晒晒太阳。”
“你们那补偿,是按面积算的。可我问过了,回迁房,都是高层,一层楼,好几户,就那么点阳台,我老伴儿,上哪儿晒太阳去?”
“再说了,”老人的眼眶,红了,“那房子,我住了一辈子。我爹,死在那儿;我的俩孩子,生在那儿;我跟我老伴儿,在那儿,过了五十年。你说拆就拆…… 人老了,就念个旧,树挪死,人挪活,那是说给年轻人的。我们老两口,挪不动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身后,不少老人,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陆沉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问题的根子,在哪儿了。
补偿方案,本身是合理的。但冰冷的方案,算得清面积,算得清价格,却算不清,一个瘫痪老人,对阳光的需求;算不清,一户人家,住了一辈子的,念想。
而王坤那帮人,恰恰是利用了这种情绪 —— 他们不解释,不安抚,反而,故意把“货币补偿”的数字,往最显眼的地方摆,把“产权置换”和实际的安置细节,藏着掖着,再找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愤怒。
“大爷,”陆沉开口,“您老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