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发白,手背上暴起一条青筋。
那条青筋从手腕一直窜到袖口里,像有条虫在肉里钻。
他只僵了一瞬就压住了。
一口茶送到唇边,手稳得看不出异样。
陆玖没看,但他心里有数。
这一下不够重,但足够让柳呈知道初赛的炉子不能碰了。
老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
“凝气草要文火,手别抖。清心花最娇,火一冲就焦。回元根收尾,火收早了不成丹,收晚了发苦。”
陆玖照着做。
第一味凝气草压了压火,草叶慢慢卷起,叶脉收缩的震颤从指尖消失。
第二味清心花稳住不动,火苗自己舔上去,清心花在赤焰里微微发颤,丹炉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花在说够了。
他立刻撤了半分火。
第三味回元根手腕下压,火苗矮了三分。
回元根入炉后整个炉底的温度突然下沉,像一块铁沉进温水里。
寒引又来了。
这一次藏在回元根入炉的瞬间,像一条蛇从药草根部窜出来直扑丹田。
陆玖左臂旧伤疤猛地一烫。
他把怒焰压进左手三指,弹在炉壁外侧。
当。
一声极轻的震响。
炉底那道暗阵裂开一道蛛网纹。
同一瞬间,看台上柳呈的茶杯轻轻一歪,茶水洒出来半寸,像有只看不见的手碰了他的手腕。
陆玖反手一抬,把下沉的温度托住。
顺序不能错,错了药性就散。
老情塞进脑子里的方子,一个字都不能错。
数着呼吸,额角渗出汗。
汗顺着下巴滴在炉沿上,嗤一声,像一滴雨落在烧红的铁上。
火光映在脸上赤红一片。
看台上的目光渐渐移过来。
“那火纹有点邪门。”
“像战场上的杀伐气。”
议论声从四面飘来,陆玖像没听见,只盯着炉。
火候到了。
手腕一翻,收火。
丹炉盖子自己跳开,三枚丹药滚出来,圆润赤褐,表面浮着淡淡的火纹。
像三粒被火烧过的小石头,还在微微发烫。
监考长老走过来。
干瘦老头姓严,袖口绣着丹道公会云纹。
他捏起一枚,指尖用力,丹药没碎。
凑到鼻子下闻了三回,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香气极淡,丹体圆润,火纹天成。”
他转头看向记录官。
“记,上上品。”
记录官笔尖一顿,抬头看陆玖一眼。
“三枚,上上品。”
全场一静。
严长老把三枚丹药并排放回台上,多看了陆玖一眼。
“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
声音不高不低。
严长老没再问,走回记录官身边低声交代了一句。
那记录官在簿子上重重画了一笔。
九阳宫那人刚炼完,十枚养气丹摆成一排,丹体圆润泛着金黄光泽。
他正等着看陆玖笑话,听到这话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炼气期炼出上上品?”
他挤过来指着陆玖那三枚。
“特殊火种算什么真本事,有本事用灵火炼一个!”
严长老淡淡地扫他一眼。
“丹道只看药效,不看火种出身。”
九阳宫那人噎住,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咽下去一块烧红的炭。
看台上骚动起来。
“栖梧宗外门?炼气期炼出上上品?那火纹有点邪门。”
陆玖把三枚丹药收进玉瓶,抬头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郑鹤年还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右手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像在算什么东西。
陆玖用袖子擦汗时,借着手肘的遮挡往郑鹤年方向比了三个指头。
这是他和老情进丹城前定的暗号,三个指头代表有三人被种了寒引。
郑鹤年端茶的手没停,只将茶杯往左移了半寸。
知道了。
“郑鹤年全程都在看你的操作,他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老情的声音响起来。
“他早就知道。”
陆玖压着嗓子。
“刚才那半寸是告诉我,他会处理。”
“这火外人真看不出来?”
“战意石的火是死人的怒。活人看不透,死人不会说。只是郑鹤年,他不是一般人。”
陆玖想起郑鹤年手边那只空杯。
那只空杯到底留给谁,从初赛开始就压在他心头,像根细刺拔不出来。
顾风眠那边也收了火,七枚清心丹通体青白无火纹,严长老判了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