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龙城的腕间,凝神感知那一缕微弱飘摇的脉搏。
少年肉身的脉象,依靠身体本能,正在缓慢平稳地一点点恢复,可神魂层面,看不到半分好转的迹象。识海深处那一道传承自上古的千年封印,依旧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时而向外震颤松动,泄出古老苍茫的力量;时而骤然向内锁紧,如同冰冷铁钳,狠狠挤压、撕扯早已布满无数裂痕的神魂本源。两种力量反反复复冲突博弈,每一轮冲突,都会对独孤龙城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耗。
荒墟真人的脑海之中,又一次浮现古籍残卷记载下的三样至宝:生于极北万年寒冰之下的月魄幽昙,只于月夜盛放,花瓣蕴含纯粹月华魂力,可以温养修补受损神魂;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处早已失落踪迹的上古魂泉,泉水浸润神魂,能够抚平识海万千伤痕;还有早已失传数百年的上古魂玉,可收纳护住神魂本源,避免魂识持续溃散。
可这三样宝物,全部都只留存于泛黄残缺的古籍只言片语之中,世间几乎无人亲眼得见。月魄幽昙百年未必能够绽放一次,极北冰原距离此地万里迢迢,一路上风雪漫天,险地无数;南疆魂泉具体方位早已淹没在岁月长河,数百年来无数江湖奇人、道门修士穷尽一生四处寻访,最后全部一无所获;至于上古魂玉,更是随着王朝更迭战火纷飞,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正深埋在某处废墟尘土之下,永远不见天日。
希望缥缈得如同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荒墟真人心中沉甸甸盛满无力之感。他博览群书,通晓无数道门秘术、江湖秘闻,活过漫长岁月,见过无数生死难关,可面对神魂本源破碎损伤这件事,他竟然束手无策,拿不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救治方案。
但是这份绝望,他绝不能流露半分给身边众人。摩云背负着沉重的愧疚,静竹满心担忧,一众护卫刚刚死里逃生,如果连作为智囊的自己都灰心颓丧,那所有人心中仅存的那一点期盼,将会彻底崩塌消散。他只能把所有沉重与迷茫,全部悄悄埋藏在心底,表面依旧维持沉稳冷静。
晨光越发明亮,旭日缓缓自群山之巅挣脱云层升起,温暖的金色阳光穿透层层晨雾与树冠,洋洋洒洒洒落整片山林。连续赶路将近一日一夜,所有人的体力已经抵达极限,脚步不由得愈发沉重迟缓,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林间。
“前面半山腰,那里有一处天然石洞。”静竹骤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目光仔细眺望,“洞口被大片垂落的藤蔓层层遮掩,位置隐蔽,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可以短暂休整两个时辰,众人进食调息,恢复几分体力。”
荒墟真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半山腰那处石洞大半掩藏在翠绿藤蔓之后,从山下望去,几乎很难察觉到洞口存在。石洞居高临下,向外可以俯瞰大半条进山山道,一旦山下出现追兵异动,能够第一时间察觉;洞口狭窄,易守难攻,确实是一处极为理想的临时歇脚地点。
“好,全队转向山腰,进入石洞休整。”
一行人调整方向,向着陡峭的半山腰缓慢攀爬。山石布满青苔,经过晨露浸润,湿滑无比,每向上踏出一步,都需要万分小心。摩云攀爬的时候最为艰难,他依旧弯腰弓背,全身重心放得极低,双臂牢牢圈护住背上的独孤龙城,每一脚都反复确认脚下山石稳固牢靠,才敢缓缓将身体重量落上去。大颗大颗汗珠顺着脖颈滚滚流下,浸透整件衣衫,每向上攀登数步,肋侧的伤口便会传来一阵阵撕裂般剧痛,疼得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可他始终咬牙坚持,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历经一番艰难攀爬,众人终于抵达石洞洞口。
静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拨开层层垂落的藤蔓,动作放得极轻,避免藤蔓晃动发出过大声响。石洞内部空间算不上宽敞,约莫十余丈方圆,却十分干燥通风,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干枯落叶、腐烂枯枝,看得出来,很久以前,曾经有猎户或是采药之人,在此短暂栖息避雨。石洞深处避光隔音,外界山林里的风声鸟鸣传到洞内,都会变得微弱模糊,十分安静。
摩云弯腰屈膝,动作轻柔到极致,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背上的独孤龙城平放在厚厚的落叶层之上。随后他脱下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件尚且还算干爽的外袍,轻轻展开,完整盖在少年身上,替他隔绝石洞之中阴冷潮湿的寒气。做完这一套动作,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精神稍稍放松,连日积攒的疲惫与伤痛瞬间汹涌袭来,摩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倒地,大口大口沉重地喘息,肋侧伤口一阵阵剧烈抽痛,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微微发抖。
静竹把竹剑放置身侧,先完整巡查一遍石洞内部,仔细敲打石洞四壁,确认没有隐藏岔道、暗洞,杜绝被人背后偷袭的隐患。之后她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碎石,虚虚挡在石洞洞口内侧,不会完全封死出入口,却可以从内部起到简单遮蔽阻拦的效果。最后再将垂落的藤蔓重新整理复原,从石洞外部远远望去,藤蔓完好如初,几乎看不出这里藏着一处可供藏身的山洞。
一切布置妥当,静竹便走到洞口藤蔓的缝隙之后,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