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消息当天夜里传回县城,萃取车间的灯,亮了整整一宿。
林衍之是第二天凌晨两点被电话叫醒的。老爷子披衣赶到车间,听完前因后果,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黑板前,站了很久。
黑板上是他前天刚写完的新配比,粉笔字遒劲,一排一排,像列队的兵。
“前四段。”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至四段的配比,三级回流的串级参数,还有小试线的运行记录……”
他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这套工艺一共七段。前四段,是骨架。”
车间里几个年轻工程师都低着头。有人小声说:“林工,剩下三段还在咱们手里……”
“剩下三段是肉。”林衍之打断他,“骨架让人抽走了,肉长在哪里?日本人手里有的是专家,给他们骨架,他们三年就能把肉补上。”
他扶着黑板槽,慢慢坐下去,那截随身带着的断粉笔从口袋里滚出来,在地上转了两圈,停在墙角。
“八七年,他们砍我的课题,九四年,他们偷我的工艺。”老爷子看着那截粉笔,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林衍之这辈子,是怎么了?我造的东西,怎么就留不住?”
车间里静得可怕。
炜杰走过去,把那截粉笔捡起来,放回老爷子手里。
“林工,我问您一件事。”他蹲下来,平视着老人,“黑板上的新配比,是第几版了?”
林衍之一怔:“第七版。”
“从第一版到第七版,用了多久?”
“……十一个月。”
“日本人拿到的是第几版的参数?”
老爷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来:“第三版。钟广田复印的是小试线的存档记录,上个月封存的那批——是第三版。”
“第三版和第七版,差多少?”
“差……”林衍之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手指点着那些粉笔字,越点越快,“差两级收率,差一段半流程。按第三版做,他们的成本比我们高三成,纯度低一个点。给他们三年,他们能追上第三版,可三年后,我们是第几版?”
“林工,”炜杰一字一字地说,“所以这事,急的该是他们,不是咱们。”
老爷子捏着那截粉笔,在黑板前站了很久,忽然转身,嗓门陡然高了八度:“都杵着干什么!开灯,开机器!第七版的中试数据今晚全部复核一遍,明天开始跑第八版!”
年轻人们轰然应了一声,车间里瞬间活了过来。
老爷子走到炜杰身边,压低声音:“炜杰,老头子想通了——最好的保密,不是锁柜子,是跑得比他们快。他们偷我的昨天,我做我的明天。”
他顿了顿,眼里又泛起点湿意:“可有一口气,我咽不下。偷东西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不了。”炜杰说,“明账,一笔一笔,都给他们记着。”
……
第二天,三线齐动。
第一线是法务。深圳的律师团队正式立案:起诉钟广田违反托管协议、侵犯商业秘密,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股权变更。《反不正当竞争法》去年刚施行,商业秘密第一次有了明白的法律说法——延中这个案子,律师说,能打成全省的标杆案。
第二线是技术。林衍之坐镇车间,工艺迭代全面提速,同时,炜杰拍板,萃取工艺的核心改进,立即启动专利申请——九四年的专利局,一天一个样,谁先递进去,白纸黑字就是谁的。
第三线,是夏瑾。
她是从省城直接飞深圳的。炜杰去机场接她,她晒黑了些,短发利落,拖着一只行李箱,箱子上贴着省报采访车的贴纸。
“调令下来了。”一见面,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香港分社,驻站两年,下个月报到。”
炜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恭喜。”
“恭喜什么,”夏瑾系上安全带,瞥他一眼,“我是去盯你这条新闻的。总编说了,技术被偷出国门,这个题材,够做一组系列报道。你放心,报道归报道,证据归证据,我分得清。”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香港那边,”炜杰目视前方,“人生地不熟,有事找霍老先生。他欠延中人情,你报我的名字。”
“我欠你人情,还是你欠我人情?”夏瑾忽然笑了,“炜总,数数吧,这两年,是谁给谁递的线索多?”
炜杰想了想:“算不清。”
“算不清就对了。”她望着窗外,“记着就行。”
……
夏瑾到深圳的第三天,带回来一个消息。
她约了霍禹推荐的一位香港律师行朋友吃饭,席间聊起中瑞贸易,对方随口说了一件事——
“商其瑞在日本注册了一家公司,叫瑞和精密,上个月在大阪租了厂房,挂的牌子是精密化学研究所。”夏瑾把一张从香港公司注册处调来的文件摊在桌上,“注册资本五百万港币,股东名单里,除了中瑞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