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的比章以行少,但比办案机关查到的多。”他停了停,“我蹲我的日子,赎我的罪。可我不想看着我蹲完出来,外头的楼还是那栋楼。”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夏瑾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合上本子,轻声说:“他变了很多。”
“监狱外面等着他的东西变了。”炜杰说,“人都是这样,有个盼头,就愿意做个好人。”
……
回县城的路上,两个人在车里把这一局从头到尾摆了一遍。
“他会怎么出手?”夏瑾问。
“算算日子。”炜杰看着窗外,“批文已经在流程里,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路演、询价、挂牌,一环扣一环。他要让延中摔得死,最好的时机是挂牌前后——那时候全市场的眼睛都盯着,任何一点火星,都能烧成大火。”
“火星从哪儿来?”
“无非是那几个地方。”炜杰扳着手指,“账目,他动不了,我们摊在明处。人,陆则明那半条已经废了。剩下的——”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剩下的是我还没想到的。”
夏瑾看着他:“你也有想不到的事?”
“夏记者,我又不是神仙。”炜杰难得地笑了一下,“我只能把想到的都钉死,想不到的,就等它露头。章以行要出手,就得从墙缝里出来。他出来,我们就能看见他。”
“用自己做饵?”
“用上市做饵。”炜杰纠正,“他等的这一天,我们也等。区别是,他等在暗处,我们等在明处——明处的人,可以把场子先布置好。”
夏瑾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忽然说:“我回省城后,去一趟省报资料库。六六年勘探队的事,我想从头查一遍。章以行在队里管后勤,后勤管什么?管物资、管车马、管人。当年队里散了之后,这些人的去向,队志上应该都有名字。”
“查去向?”
“查去向。”她抬起眼睛,“四十年前一栋楼里住过的人,我不信只有他一个还住在里面。”
车过长江大桥的时候,天阴下来,江面上起了雾。炜杰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江面,忽然想起梁世勋那句话——楼塌了,影子往墙缝里一缩。
可影子终归是影子。影子离不开楼。
……
半个月后,批文下来了。
红头文件送到延中那天,全厂放了挂鞭。炜守拙被一群老伙计架着,非要他讲两句,老爷子憋了半天,就说了一句:“好好干活,别丢人。”底下笑成一片。
挂牌的日子定在当月二十八号。交易所、券商、省里的领导、县里的大小头面人物,请柬一批批发了出去。陆则明带着财务科连轴转了三个通宵,把最后的路演材料磨得一个字都挑不出错。祁守业也开始来厂里了,每周二、周五,教六个年轻人打算盘,教室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比车间的机器还齐整。
一切都在往最好处走。
二十四号下午,挂牌前第四天,炜杰办公室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邮戳是本市的。办公室的小年轻以为是路演材料,直接送了上来。
炜杰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旧书。
《算盘通解》,一九六三年版,书页黄脆,边角磨圆了。他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小楷,墨色很旧:
“账要记清,人要认明。”
再往后翻,书页之间夹着一张宣纸裁的纸条,同样是小楷,墨色却是新的,笔锋和扉页上出自同一只手:
“二十八日,望江楼旧址,备薄酒一席,为杰总贺。”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朱红的印章,印文两个字——
“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