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思索过最直接的自保方式:主动跳出来,充当肃清异己、标榜忠诚的急先锋,大肆发表决绝的肃异言论、公开割裂过往、主动撇清所有关联。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立刻彻底否定。
若是刻意表演、强行站队,亲手唾骂昔日同道、打压热血志士,固然能暂时洗清嫌疑、博取信任、保全自身,却要亲手背叛自己坚守半生的道义、碾碎自己的初心信仰。这般违心之事,良心难安、道义难容,他此生绝不肯为。
更关键的是,以他过往鲜明的革新倾向、深厚的进步圈层渊源,即便拼尽全力刻意表演、强行洗白,朝野各方依旧会认定他是刻意伪装、假意效忠,反而会加倍提防、层层紧盯,将他列为重点管控的高危对象。一个年少有为、干练上进、胸怀抱负、手握实权、家世显赫,又与革新圈层渊源极深的年轻军官,永远是特务机构最忌惮、最警惕、最重点盯防的危险人物。
上进有罪、能干招疑、抱负招祸、初心致命。这便是当下最荒唐、最残酷、最无解的乱世规则。
唐生明缓缓站起身形,挺拔的身影伫立窗前,抬手轻轻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望向窗外沉沉如墨的无边夜色。法租界深处,隐约传来舞厅奢靡缠绵的靡靡之音、喧闹笑语、杯盏碰撞之声,洋场浮华喧嚣、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租界之内歌舞升平、繁华奢靡、安乐无忧,租界之外血色漫天、杀戮不休、万民惶恐、山河飘摇。两种极致光景遥遥相对、刺眼反差,淋漓尽致地映照出当下乱世的荒诞与残酷。
一个大胆决绝、隐忍至极、以身为饵、以自污求自保的惊天布局,在他心底缓缓成型、彻底笃定。
既然上进有为、心怀抱负、锐意进取,只会引来猜忌、招致杀机、被各方死死紧盯。那便反其道而行之,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索性亲手撕碎自己身上“进步青年军官、有为将门子弟、心怀家国”的所有光鲜外壳,主动放大自身豪门公子与生俱来的顽劣特质、享乐天性。刻意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一个胸无大志、贪图享乐、沉迷风月应酬、不问家国政事、毫无野心抱负、只会吃喝玩乐、醉生梦死的纨绔将军。
世人固有认知之中,一个沉溺声色犬马、沉迷浮华享乐、无心权位纷争、毫无政治野心的浪荡豪门少爷,永远不会被视作危险的政治对手、革新的潜在助力、朝野的隐患威胁。一个只懂享乐、不求上进、浑浑噩噩的纨绔子弟,心性浮躁、格局浅薄、贪图安逸,各方势力自然会彻底放下戒备、解除警惕、疏于管控。
所有人都会默认,这般浪荡堕落、沉迷享乐的豪门纨绔,何来坚定救国的初心、何来以身犯险的魄力、何来暗中举义的胆识?更不可能冒着满门抄斩、株连亲友的滔天风险,暗中庇护志士、助力革新、守护火种。
这套假面伪装,绝非凭空捏造、刻意演戏。少年时代的唐生明,本就性格跳脱、灵动不羁、不受礼教束缚、爱玩爱闹、随性自在。只是从前,年少顽劣被救国理想、家国抱负、从军初心牢牢掩盖,世人所见皆是他勤勉上进、沉稳干练、心怀家国的模样。
如今乱世倾覆、黑白颠倒、前路凶险,他要将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顽劣随性、爱玩爱闹、贪图享乐的天性,无限放大、极致演绎,化作自己往后的人生常态、立身假面、护身铠甲。
他要把伪装活成日常,把演戏过成人生。用荒唐风流、颓废堕落的外在假面,死死包裹内里滚烫赤诚、至死不渝的救国初心。用一身纨绔污名、满身风流骂名,为自己打造一层坚不可摧、无人看破的厚重保护壳,在乱世倾轧、特务环伺的绝境之中,隐秘掩护所有地下救国行动、暗中守护残存的革新火种。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路,何其煎熬、何其孤苦、何其漫长。
这绝非三五天、一两月的短暂演戏,而是长年累月、日复一日、时时刻刻的沉浸式伪装。往后余生,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持续扮演堕落纨绔,常年承受昔日同道友人的误解、鄙夷、疏远、唾弃,忍受官场同僚的背后指点、私下嘲讽、暗自鄙夷,背负“堕落荒唐、不成大器、败坏门风、贪图享乐”的终身骂名。
至亲兄长不解其心、军中旧部难明其意、昔日同道鄙夷其行、朝野世人唾骂其名。哪怕最亲近的人,也未必能看懂他隐忍负重、以身殉道、舍名救国的万般苦衷。
想到往后无尽的孤独、无尽的委屈、无尽的误解、无尽的骂名,唐生明缓缓闭上双眼,心口骤然一阵酸涩发堵、五味杂陈。
这是一条无人理解、无人共情、无人相伴的孤独死路。往后岁月,他必须彻底隐藏真心、封印热血、掩埋理想,日日戴着厚重面具周旋于豺狼之间、游走于乱世夹缝,以堕落掩赤诚、以纨绔护初心。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酸涩、迷茫、软弱尽数褪去,只剩澄澈通透、坚定不移、九死不悔的决绝。
“罢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只要能护住乱世残存的救国火种,能继续暗中为民做事、为国尽力,旁人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