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结束后,同窗纷纷起哄让他展示本事,一时兴起,他抬手瞄准远处树梢的椰子,一枪精准击落,利落潇洒。可随性之举终究违反训练场纪律,枪响惊动值日教官,当场被严厉训斥,罚他全天整理枪械库房、清点军械装备。虽受责罚,却也让众人越发认可他的枪法功底与坦荡性情。
平日里,他待人宽厚、乐善好施、毫无架子。连队中不少寒门学员家境贫寒、物资匮乏、津贴微薄,常常缺衣少物、拮据度日。唐生明手头宽裕、衣食无忧,便时常悄悄拿出个人津贴、自备物资,接济贫寒同窗,赠送鞋袜、牙粉、纸笔等零碎物件,从不张扬、从不求回报。无论国民党学员还是革命党进步青年,他皆真诚相待、平等相处、求同存异、广结善缘。
彼时黄埔校内,派系圈层已然隐隐对立。孙文主义学会主导右派学员,固守上层革命、排斥工农运动、看重军权派系;青年军人联合会主导左翼进步学员,坚守联俄联共、扶助农工、扎根底层。两大团体虽在1926年4月被蒋介石明令解散,可思想对立、信仰分歧、圈层隔阂早已深入人心,从公开争辩转为私下博弈,同窗情谊之下,裂隙已然悄然滋生。
多数学员早已自动站队、划分阵营、壁垒分明,要么盲从右派、固守旧识,要么坚定左翼、笃信革命。唯独唐生明游离于所有圈层之外,不站队、不对立、不争执、不表露立场,与各方学员和睦相处、谈笑风生。外人皆以为他心性通透、淡泊派系、只重练兵报国、不问政治纷争,殊不知,这正是他刻意打磨的**顶级伪装与潜伏心性**。他刻意维持“纯粹军人、不问政见、专注报国”的无害人设,只为在暗流汹涌的棋局中保全自身、沉淀本心、暗中向光。
无数个深夜,营房灯火熄灭、同窗尽数熟睡,唐生明独自睁眼静卧、望月沉思。他一遍遍复盘过往半生的所见所感:少年时教员的初心教诲、长沙工农运动的蓬勃热血、底层百姓的极致苦难、湘军派系的倾轧腐朽、旧式官僚的自私凉薄、黄埔进步青年的赤诚纯粹。新旧两种道路、两种信仰、两种格局,在他心底反复碰撞、层层对比,思想的天平彻底向红色革命倾斜。
他愈发清醒地认知:国民党的国民革命,重在推翻军阀政权、完成国家统一,却依旧依托上层军政势力、固守旧有体系,难以根除千年积弊、无法真正解救底层万民;而革命党的革命,是扎根工农、立足底层、破旧立新、重塑乾坤,从根源上破除压迫、终结苦难、再造家国,这才是真正救中国、救万民的唯一正道。彼时的他,心底已然生出**强烈的入党向往**,迫切希望能够正式加入组织、追随红色信仰、投身革命洪流。
可理智时刻警醒他的处境:自己身负湘军豪门身份、兄长唐生智手握重兵、身居国民政府高位,身份特殊、立场敏感、万众瞩目。彼时国共合作尚未彻底破裂,却已然裂隙暗涌、猜忌丛生,自己贸然申请入党,不仅时机全然不成熟,极易引发政坛震荡、派系猜忌,连累兄长、动摇湘军、暴露初心,彻底断送日后暗中助力革命、潜伏蛰伏的所有契机。万般向往,终究只能深埋心底、化作执念、静待天时。
入校之后,唐生明最期盼的,便是与故人陈赓重逢相聚、深谈悟道。陈赓身为黄埔一期三杰、东征救蒋的功臣,留校任职、身居核心,既是校内进步青年的核心骨干,也是坚定的革命党员,眼界开阔、格局宏大、心性赤诚、见识卓绝。二人同为湖南同乡,年少相识、相知相惜,如今同处革命熔炉,更是心意相通、理念契合。
一个周末午后,训练休整、风清日朗。唐生明避开众人视线,独自穿过成片榕树林、越过规整营房,来到陈赓独居的小院。院内榕树繁茂、绿荫匝地、清幽静谧,陈赓正端坐石桌旁,手持油印进步刊物,潜心研读、批注思考,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听闻脚步声,陈赓抬眸抬头,望见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的唐生明,瞬间放下书卷、豁然起身,爽朗大笑、快步上前握手:“季澧!许久未见,没想到你真的放下广州优渥差事,来黄埔海岛吃苦受训,实属难得!我原以为,你只会做个逍遥联络官,不必受这份军营磨砺之苦。”
二人握手落座、倒茶闲谈,乡音亲切、心意坦荡。唐生明端起粗瓷清茶,望向滔滔奔流的珠江,眼底满是赤诚与笃定,缓缓道出内心真实所想:“学长,从前我在长沙、在湘军,见惯了军阀混战、官场倾轧、百姓流离、世道不公。若只求富贵安稳、依仗家世权势,我此生毫无意义。黄埔是革命熔炉,聚天下志士、铸救国强军、寻救国正道。我来此处,不为镀金、不为前程,只为学真本事、明真道理、寻真信仰,看清中国真正的出路。”
陈赓闻言颔首、笑意收敛、神色郑重,缓缓开口剖析当下时局与校内暗流:“你能有这般通透认知、赤诚初心,远超多数世家子弟。可你要清楚,如今的黄埔,看似热血沸腾、万众同心,实则早已暗流汹涌、裂隙暗藏。北伐大势所向、万众瞩目,可校内人心早已分化、信仰已然割裂。打倒军阀、驱逐列强是所有人的共识,可革命之后如何建国、如何安民、如何救世,各方理念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