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又暗自期盼他能沉淀心性、通透时局、不负天资,将来能洞悉大势、可堪大用。
少年时期的一桩闯祸旧事,最能淋漓尽致地体现这份独一无二的手足庇护,以及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心境与格局。彼时唐生明年少胆大、无知无畏、不知轻重,趁着家中无人管束,偷偷取出府中珍藏的短枪,邀约一众同龄世家子弟奔赴后山树林打鸟玩乐。少年心性毫无分寸、肆意妄为,子弹毫无规律地乱飞乱射,险些误伤在田间劳作的乡民。所幸子弹堪堪擦身而过、未酿人命大祸,却也引得乡民极度惊惧,纷纷登门追责,风波迅速传遍乡里,引来不少流言非议。
消息火速传到衡阳军中,唐生智得知后又气又急,当即放下军务、连夜归乡处置。彼时民国初年枪械管控严苛,私人持枪肆意鸣枪、惊扰乡民、危及路人,已然是触犯军纪、违逆乱世规矩的重罪,换作寻常豪门子弟,必定会被严惩追责、连累家族声誉受损。为正家风、堵住悠悠众口、平息宗族与乡邻非议,唐生智特意将唐生明唤入宗族祠堂,当着全族长辈、宗族耆老的面厉声斥责,神色凛冽、言辞厚重、气场慑人。
“你可知枪械是何物?”唐生智立在祠堂正中,目光沉沉锁住垂首的幼弟,声音冷硬肃穆,响彻整座祠堂,“这是夺命杀伐的凶器,是军人保家卫国的重器,绝非孩童玩乐的玩具!如今天下纷乱、战火不息,千万军民殒命枪弹之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惨死乱世、无家可归!你出身将门豪门,手握旁人毕生难求的身家资本、人脉底气、安稳生活,不知敬畏、不知珍惜,反倒将杀器视作玩物、肆意妄为!你今日侥幸未伤人命,可一旦失手,轻则断送自身前程、惹来牢狱之灾,重则连累整个唐氏宗族、倾覆百年家业!”
肃穆的祠堂之内鸦雀无声、人人屏息,无人敢出声打断。唐生明垂首而立、脊背紧绷,没有丝毫狡辩、没有半分推诿、更没有哭闹求饶,坦然认错,眼底满是真切的愧疚与懊悔,彻底褪去了往日嬉闹顽劣的模样。他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此番行事鲁莽无知、肆意妄为,不仅闯下大祸,更辜负了家族的庇护、兄长的纵容与期许,险些为家族招来祸端。
当众严厉训诫、稳住宗族舆论、端正家风之后,唐生智并未再对弟弟施以体罚与重罚。入夜万籁俱寂,他单独将唐生明召入私密书房,褪去了一身铁血威严与凌厉气场,摒弃了所有苛责严厉,只剩下兄长独有的温和、深沉与恳切。书房烛火摇曳、光影绰绰,墙上挂满密密麻麻的湖南全境军政地图、全国势力分布图,桌案之上堆满前线军报、地方公文、军政密信,满室皆是肃穆的军政杀伐气息。
唐生智抬手示意紧绷拘谨的弟弟落座,语气平缓沉厚,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字字句句皆是半生沙场阅历、乱世沉浮的真知灼见,也是他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心底话:“四弟,今日祠堂当众重责你,不是我苛责于你,是身为人兄、身为家族支柱,我必须正家风、堵众口、安人心,让宗族耆老、乡里百姓无话可说,保全唐家声誉。私下不罚你,是我知晓你年少懵懂、无心作恶、天性纯粹,只是太过胆大随性、不知世事凶险。但你必须牢牢记住,乱世行走世间,最忌无知无畏、肆意妄为,一时的随性玩乐,往往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他抬手指向墙上纵横交错的山河势力地图,眼底翻涌着忧国忧民的沉郁与无奈,语气愈发厚重:“你好好看看这三湘大地、万里山河。年年征战、岁岁动荡,北洋军阀盘踞北方、横征暴敛、压榨万民,地方派系互相厮杀、争权夺利、只为一己私利。前线当兵的将士沙场浴血、马革裹尸、死无全尸,后方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求生无门。我们唐家祖上从布衣起身、刀口搏命、九死一生,才攒下今日这份家业权势、安稳根基。这份基业,是用来庇护宗族、守护乡土、扶持苍生的,不是让后世子孙挥霍享乐、奢靡度日、肆意妄为的!”
“世人只看得见我们唐家的富贵权势、风光无限、门庭显赫,却看不见乱世权势的脆弱无常、一朝倾覆。”唐生智望着眼前懵懂醒悟的年少弟弟,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将自己半生通透的道理尽数传授,“有权有钱、有势有人,究竟是福是祸,从来不在外物,只在人心。心存敬畏、心怀家国、守得住本心、行得正坐得端,权势便是立身报国、护佑他人的底气;若是贪图享乐、放纵私欲、肆意妄为、目中无尺,再庞大的家业权势、再稳固的家族根基,一夜之间便可灰飞烟灭、满盘皆输。乱世之中,所有荣光,皆如风中残烛,经不起半分折腾。”
这一刻,唐生明静静端坐,悉心聆听兄长的谆谆教诲,年少浮躁的心性被彻底撼动、受到深深洗礼。往日里,他只知晓兄长威严强势、权势滔天,永远为自己遮风挡雨、兜底一切,让自己得以无忧无虑、肆意玩乐。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兄长深沉的格局、悲悯的家国情怀、严苛背后的良苦用心,读懂了这位铁血军人内心的柔软与坚守。他心底骤然通透:自己年少所有的肆意洒脱、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而是长兄立于乱世风口、以身抵挡万千风雨,以半生铁血、一身权势,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