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处,翘首盼着亲人归乡。
车声落定,几人依次下车。
见钱淑仪带着幼子走来,秦昆泰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温厚,带着长兄独有的宽怀气度:“淑仪,一路辛苦了。路途遥远、乱世颠簸,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好。”
多年未见,昔日娇俏的妇人历经半生风霜,早已褪去年少模样,鬓生华发、眉眼含愁。秦昆泰看在眼里,心中怜惜不已,过往所有细碎隔阂、年少旧怨,尽数烟消云散。身为长兄,他从来只愿弟妹平安顺遂。
安若初亦快步上前,笑容温柔真切,全然没有半分世家主母的疏离架子:“淑仪,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路劳累,快进屋歇歇。孩子也累坏了,赶紧进来暖一暖。”
她伸手温柔牵过小小的秦绍和,眉眼满是疼爱,全然将这对母子视作自家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踏入院内小院。院落不大,却干净雅致。清幽整洁,草木整齐,屋舍敞亮,处处透着妥帖安稳。
进屋落座后,安若初便要起身沏茶待客。一旁的白花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懂事抢过茶壶:“伯母您快坐着休息,一路候着也累了,沏茶的活儿我来就好!”
安若初被她逗得含笑落座,看着懂事伶俐的白花,心底满是暖意。
白花手脚麻利,烧水泡茶,一一为众人斟上温热茶水,乖巧又稳妥。
屋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一家人终于真正团圆落座,闲话家常。
秦昆泰端坐主位,目光温和落在钱淑仪身上,语气坦荡宽和,尽显长兄胸襟:“淑仪,你是我们秦家的亲人,从前在外漂泊、孤身带娃,受了太多苦。如今回来,便安心住下。
这院子虽不奢华,但清静安稳,足够你们母子度日。往后在绥安,有大哥大嫂在,有骄骄、崇岳照拂,再不用看人脸色、隐忍委屈。不管从前如何,从今往后,秦家便是你最安稳的靠山。”
这番话坦荡真诚,不计过往、不问旧事,唯有兄长的包容与疼惜。听得钱淑仪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热。
安若初随之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大度,尽显大嫂格局:“是啊淑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命途坎坷,早几年二弟又…,独自拉扯孩子熬过乱世最难的年岁,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前你远在渝城、身不由己,如今归来,只管安心安居。院里日用吃穿、柴米所需,家里一应俱全。缺什么、少什么,或是有任何难处,不必客气,尽管开口。我们是兄嫂,本该护着你。”
她待人向来宽厚通透,从不计小节、不分亲疏。对待落难归来的弟媳,只有真心体恤,没有半分疏离与计较。
早年间,坊间曾有闲言,提起秦昆泰年少时,曾与待字闺中的钱淑仪有过一段议亲传闻。
刚听闻时,安若初心底难免别扭、生过疙瘩,暗自介怀许久。
她心底一直揣着个疙瘩,生怕丈夫怜惜钱淑仪孤苦可怜的身世,再加上二人早年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议亲往事,会生出兼祧两房的念头。后来听闻钱淑仪决意守节、不肯改嫁,打算前来绥安投奔秦家,她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但多年夫妻相知,秦昆泰为人端正磊落、守礼守心。再三对她坦诚保证,自己绝无半分逾矩心思,更不会做兼祧两房、有辱门风、辜负发妻之事。他一生坦荡,心中唯有家庭责任、礼法德行,从无旁念。
多日安抚,安若初早已全然信他、敬他。
如今再见钱淑仪,青年守寡、孀居漂泊,独自一人拉扯幼子,熬得鬓生白发、满目沧桑愁苦,比自己还要苍老憔悴。
往日那点芥蒂、细碎心结,在眼前这人半生孤苦面前,瞬间渺小得不值一提。
钱淑仪眼眶泛红,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微哑的动容:“大哥、大嫂,有你们这番话,我这半生漂泊孤苦,也算值得。在外多年,日日谨小慎微、步步隐忍,从未有一日像此刻这般踏实安心。”
秦骄骄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长辈闲谈,眉眼温柔。赵崇岳端坐身侧,看着秦家一家人宽厚和睦、温情脉脉的模样,心中愈发明白,为何秦家世代和睦、人人心善通透。
白花端着茶杯乖巧站在一旁,时不时给众人添茶,听得认真。小小的秦绍和坐在母亲身侧,捧着温热的茶杯,安安静静,眉眼舒展,终于褪去了在外的拘谨胆怯。
钱淑仪又说起此番渝城之行、与兄长钱正海和解之事,说起兄长赠予安家银、叮嘱她安心度日的种种。
秦昆泰闻言微微颔首,坦荡笑道:“血浓于水,手足至亲,本就该如此。你兄长性子倨傲,却是面冷心热,终究是疼你的。如今两边心结尽解,往后你无牵无挂,安稳度日即可。”
安若初亦是含笑附和:“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乱世之中,亲人相守、心结释然,便是最大的福气。”
秦昆泰笑着朝钱淑仪身边的幼子招了招手:“绍和,过来。一晃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满月那日,你爹爹抱着你来找我,执意要我给你赐名,说是想让孩子沾沾咱们大房的福气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