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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玻璃瓶底在木质床头柜上压出一圈浅淡的水痕,薄荷与药草的气味在房间里散了整整一夜。
翌日上午,盛恒律师事务所顶层合伙人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百叶窗半掩着,将深秋刺目的白光切成规整的明暗光栅。
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三叠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全是宋氏文创的股权质押解除协议和法定代表人变更草案。
宋泠伊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右手握着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透气的医用无菌敷贴。
她正对着一条关于优先受偿权放弃的免责条款逐字核对,身侧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晏斯年刚冲了杯热红茶搁在她手边,长臂微曲,顺势撑在转椅扶手上方。
他身上换了一件铁灰色的定制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俯身看文件的姿势让两人肩头几乎贴在一处。
“第七页第二款,追加一条。”
晏斯年的嗓音擦着她的耳廓落下来,修长干净的食指在纸面上划过,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宋泠伊微蜷的手背:“鑫汇集团名下的所有连带担保责任,一律由宋朝伟以个人资产全额兜底,不涉及许氏绣坊的无形资产及衍生版权。”
男人手指上的薄茧擦过敷贴边缘,激起皮肤下一阵细微的酥麻。
宋泠伊握笔的力道加重,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墨迹。
她仰起脸,视线撞进男人专注的眉眼里。
离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数清他下颌处刮得极干净的青色胡茬,还有那股伴着雪松与苦橙叶的清冽冷香。
昨晚那句“无论多久”犹在耳侧,宋泠伊避开他过分直接的注视,舌尖顶了顶上颚:“晏主任公私分明,条款抠得这么狠,宋朝伟要是看了,怕是连签字的力气都没了。”
“他没得选。”
晏斯年垂眸看着她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红痣,手掌顺着扶手移开,指腹极自然地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顺手将茶杯往她手边推了半寸:“趁热喝,手还凉着。”
宋泠伊指尖碰了碰温热的骨瓷杯沿,喉咙有些发干,刚想端起来,桌上的内线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晏斯年直起身,接通听筒。
电话那头是陈越的声音,语速极快,却压不住那股大局底定的干脆:“晏律,深圳口岸截住了。顾宗霖拄着拐杖走贵宾通道,随身箱子里搜出三件国家级非遗仿古青铜和一套做旧的宋锦手卷,底衬夹层里全是境外走私通道的离岸账户资料。人被缉私局当场扣押,苏晴的协查令刚刚转成公安部A级通缉对应的特急刑拘指令。”
办公室里很静,听筒里的声音清晰地撞进空荡的空气里。
晏斯年听完,神色没有太多起伏,只简单交代了两个字:“盯着。”
挂断电话,他侧过身看向转椅上的女人。
“顾宗霖跑不掉了,苏晴也走到了头。”
晏斯年的语调很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注定胜诉的寻常官司。
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痛快并没有在宋泠伊脸上出现。
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十指交叉搭在膝头,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有个儿子。”
宋泠伊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进深潭里的枯叶:“才八岁。”
宋家那个由苏晴生下的小儿子,从小被宋朝伟和苏晴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连走路都嫌地上的砖不平整。
如今母亲成了潜逃又被刑拘的诈骗犯,父亲背着一身还不清的高利贷,那个曾经被当成宋家独苗的孩子,往后的人生全被撕扯成了碎屑。
晏斯年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黑眸中翻涌着某种沉郁的情绪。
他走近半步,双腿抵着转椅的边缘,抬起手,用掌心牢牢覆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宋泠伊。”
男人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低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厚重力道:“当年许瑶阿姨走的时候,你十五岁,在灵堂跪了三天三夜,宋朝伟连一口热水都没给你端过。苏晴带着她儿子住进主卧拆掉你母亲绣架的时候,没人考虑过你才十五岁。”
宋泠伊掌心被他捂得发烫,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狠狠锉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无名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仰头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知道。我不是心疼他们,我只是觉得荒唐。争来抢去,把别人踩进烂泥里,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斯年收紧五指,将她微颤的手完全裹在自己掌中,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经脉:“不用看他们。你只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男人的掌温顺着皮肉一路蔓延,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盾,替她挡住了回忆里那些刺骨的阴风。
宋泠伊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这次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
……
下午三点半,昆明盘龙区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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