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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光打在晏斯年的半张脸上,他的拇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了一下。
投影切换了。
这次不是扫描件,是视频。
画面从黑暗里亮起来,出现的是一张病床。
白色床单,金属床栏,输液架立在床头,塑料管子垂下来,针头扎在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镜头往上移。
许正行坐在摇起来的床头,脸色蜡黄,颧骨突出,两颊凹陷得厉害。他穿着病号服,领口松垮地挂在锁骨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镜头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声,语气很轻:“许老先生,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许正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能说话了。”
“您之前在怡年堂疗养院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老人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紧了一下。
“我被关了两个月。”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兴国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张维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盯着屏幕。
老陈的脸色变了。
许正行还在说。
“苏晴三个礼拜前来过一次,翻我房间,翻床铺、柜子、枕头底下。她在找东西。我藏在床垫夹层里的信封被她找到了,她拿走了。”
他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第二天,她换了我的药。我吃完那药之后,人就迷糊了,话说不清楚,手脚也不听使唤。护工说我是病情加重,要转到疗养院后面那栋楼,那边没有探视,也不让打电话。”
镜头里的护工推着轮椅经过走廊,许正行坐在轮椅上,头歪向一侧,眼神涣散。
画面切回病床。
许正行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掉眼泪。
“我清醒的时候听到苏晴在走廊上打电话,她说‘信可能也落到她手里了’。我当时就知道,我外孙女找上门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黑屏。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宋朝伟的脸色从灰白变成青紫。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下半句没说出来。
晏斯年没看他,手指又点了一下触控板。
第三份文件。
笔迹鉴定报告。
抬头是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红头文件,骑缝章盖在每一页的边缘。
报告正文区域,关键结论被投影放大——
“送检材料:宋氏集团城南旧改项目担保合同,签名人标注为‘许瑶’。比对样本:许瑶女士生前签署的十二份法律文件原件。鉴定结论:送检签名与样本签名在笔压、运笔轨迹、起笔收笔习惯上存在显著差异,排除为同一人书写。疑似他人模仿所致。”
最后一行加粗标黑——
“本案已于2024年11月18日移交经侦支队立案侦查。”
赵宏远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坐在法务专席上,两只手死死扣住膝盖,手背上青筋暴起。
刘兴国把面前宋朝伟发的议案文件推开了,推得远远的,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张维民摘下眼镜,用力捏了一下鼻梁,然后把眼镜扔在桌上。
老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朝伟瘫在椅子上。
他的后背贴着椅背,两条胳膊垂在扶手两侧,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的光涣散了,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晏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
投影熄灭了。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来,白炽灯管刺得人眼睛疼。
他把三份文件的纸质版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一份放在桌面上,推到张维民面前。
“信托确认函、视频证词、笔迹鉴定报告,原件和公证副本都在这里。董事会可以核验。”
张维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又翻到骑缝章的位置,仔细核对了编号。
他抬头看向宋朝伟。
“宋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宋朝伟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卡着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宋泠伊站起来了。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走到宋朝伟面前,弯腰把照片放在他摊开的议案文件上。
照片里,王庆霖搂着宋茉微的腰,两个人站在某个酒店的露台上,宋茉微的头靠在王庆霖肩膀上,笑得很甜。
背景里能看到酒店的标志牌——京华大酒店,拍摄日期显示在照片右下角,是上个月。
宋泠伊直起身,声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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