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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伊的手已经搭上了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拉手。
锈迹硌着指腹,她往外拉了一下,抽屉卡住了。木头膨胀过,轨道涩得很。她换了个角度,手指扣进拉手底部,往上抬了一点再往外带——抽屉吱地响了一声,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过。一小包纸巾。一本翻卷了边的万年历。
没有信封。
她的手在抽屉底部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块不平整的地方——抽屉底板的边缘翘了一条缝,不是坏的,是被人故意撬开过。
宋泠伊把万年历和纸巾拨到一边,指甲抠进那条缝里,底板薄薄的一层三合板往上掀了起来。
一个牛皮纸信封,对折过一次,贴在抽屉夹层里。
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贴了一小条透明胶带,胶带已经发黄,边缘微微翘起。她捏住信封的一角抽出来,捏在手里的那一刻手指头是抖的。
“快。”许正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急促,“别让他们看见。”
宋泠伊把信封翻过来。透过牛皮纸的薄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纸张——不止一页,有手写的墨迹透上来。
她没拆开看。直接把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卫衣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到顶。
“外公,这个东西——”
“你妈临走前那年给我的。”许正行的手撑着轮椅扶手,整个人往前倾,声音压得几乎是气声,“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这个东西只能交给你。谁来要都不给。”
他的眼睛浑浊,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球上那层混沌的水雾散了一点。
“苏晴三个礼拜前来过。翻了我床铺,翻了柜子,翻了枕头底下。她那个眼神——”老人咳了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跟找贼赃似的。”
宋泠伊蹲在轮椅前面,一只手扶着外公的膝盖。卫衣口袋里的信封硬硬地硌着她的肋骨。
“没找到?”
“没找到。”许正行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一种老人特有的、倔强和得意混在一起的表情,“小陈帮我藏的。就是值夜班那个小伙子,人心眼好,苏晴给他塞过红包他没收。他趁没人把抽屉底板撬了,信封搁进去,外头摆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挡着。”
走廊那头,郑姓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宋泠伊偏头看向门口。
晏斯年已经不靠在对面墙上了。他站到了走廊中段,正好挡在106病房和郑姓女人之间的视线通路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他的脚尖朝着郑姓女人的方向,整个人横在走廊里,姿态松弛,位置精准。
郑姓女人挂了电话,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往回走。经过晏斯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张了张。
晏斯年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走廊的回声把每个字送得很清楚:“郑女士,有件事我需要当面跟您确认。”
他没给对方回到病房门口的机会。
宋泠伊收回视线。她的手按了按卫衣口袋,信封还在,纸张的边角隔着布料扎着她的掌心。
“外公,我带你走。”
许正行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老人的掌心干燥、粗糙,骨节一个一个地凸着,但握的力气比她以为的大。
“泠泠。”
“嗯。”
“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会高兴。”
宋泠伊的鼻子酸了一下。她用力眨了两次眼,把那股劲压回去了。
“走,咱们先出去。”
她站起来,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把。推的时候轮子在地胶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左边那个轮子有点歪,走起来往一侧偏。
推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的局面已经变了。
晏斯年站在护士站的台面旁边,手里多了一张纸。郑姓女人站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看到宋泠伊推着轮椅出来,朝她走了两步,把那张纸递到她视线范围内——不用她接,就是让她看一眼。
纸上是一份打印好的紧急转院声明,抬头写着许正行的名字。转院事由一栏填了八个字:护理条件不达标,危及生命安全。
声明底部有两行签字栏。一行是家属签字,空着。另一行是律师见证签字,已经签好了——晏斯年的名字,笔画利落。
“120已经在楼下了。”他说。
宋泠伊看了他一眼。
凌晨四点从家里出发到现在,他的衬衫领口还是整齐的,袖口推上去的两截没有移位。但他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灰,不是黑眼圈,是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之后、身体从疲惫里硬撑出来的那种灰色质感。
她没多说,低头在家属签字栏签了名。
笔是晏斯年递过来的,笔帽已经拧开了。
她签完把笔还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的。他一直在走廊里站着,这栋楼的走廊没有暖气。
“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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