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把最后一勺菜汁拌进碗里,抬头才发现姐姐在笑。
“笑什么?”
“看你吃得干净。这二十一文倒没白花。”
桃枝嘴里满着,只拿勺子将碗底刮了两下。
晚饭吃完,肉和菜也都分净。那只原打算拿来装扣肉的盘子,最后由桃枝端去洗了。
陆穗和把纸找出来,在切片一处改了字。她没写“薄些更好看”,只照两片没散的肉,用指头比出一个厚薄。
碗边那两片虽没散,肉皮却有一点黏牙。她也记了下来,免得明日只顾着改刀,又照原先的时辰起锅。
周衡替她扶住纸角,看见上头的“家”字,问这张要留多久。
“等能端出去卖了,再另抄一张。”
他说那张也给他看看。陆穗和以为他要算价钱,将今日买料的钱报了一遍,他却伸指点着纸边一小块油印。
“我是说,别把这一张扔了。”
她抬眼看他,才听见后半句。
“以后你说头一回就做得好,我拿什么作证?”
陆穗和伸手去拧他的袖子。周衡笑着偏开身,她没拧到,倒握住了他的左手。
前堂已经收好,桃枝陪祖母回了后头。她没有立刻松开,两人便这么挨着坐了一会儿。
手上还有皂角的气味。周衡用拇指碰了碰她指节上被热气熏红的地方,没有再问那盘菜。
陆穗和低声说,今日碗揭不开时,她其实想把桃枝赶远一点。
“都知道我在试,还怕做砸了叫人看见。是不是挺没道理?”
周衡望了一眼空盘的位置。
“你若真叫她走,她也得在门后等。”
她想了想妹妹那副样子,自己先笑了。笑完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半晌没再抬头。
周衡也没动,只把那张沾了油的菜纸挪远了些。
次日早上,许麦娘来摆醋,带回了郑家的话。
寿饭就在四日后,六个人,想在酉初吃。日子正好是最后一条船饭做完的次日。
陆穗和听见“六个人”,先让桃枝把那张试过位置的桌子擦净,说午市后请郑娘子过来看。
许麦娘却没立刻应。
“她娘也要来。”
“寿星来看看,不是更好?”
“你先别急。”许麦娘将醋坛放下,“郑娘子说,扣肉不要了,换只鸡。她娘托我带的话却是,别听闺女的,肉还照做。”
陆穗和拿起菜纸,在扣肉那两个字上停了停。
这一桌还没开火,已经有两个人在点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