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萧鸾,你给大家讲。”
周莽摆摆手,自己溜达到廊下,寻了个干净石阶坐下。
苏半夏提着药箱跟过来,一句话不说,拉过他的手腕搭脉,又掀开衣襟验伤。
她俯着身,衣领随着动作垂下来一线,鬓边的碎发扫着他的手背,药香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
“嗯。”
片刻后,她松了口气。
“没再崩。算你听话。”
周莽没答话。
他悄悄伸出手,拉住了苏半夏正在收拾绷带的手。
苏半夏浑身一僵,挣了一下。
没挣开。
她抬起头,微嗔地瞪了他一眼,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到底没再挣,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周莽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一圈一圈,慢慢地摩挲。
摩挲到她掌侧那块常年捣药磨出的薄茧时,她轻轻颤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院里都是人。”
“都是人,才没人看咱们。”
周莽面不改色,拇指不停。
苏半夏脸色微红,微微撇过脸,心微微颤动。
呸。什么歪理。
可那只手,到底是没收回来。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廊下静了,只有院中萧鸾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讲着“劫粮”的计策。
从三笔账,讲到“第三处”,讲到两县三寨的门道。
众女听得入神,听到紧要处,齐齐抽了口凉气。
“这么说……”
沈青梧轻轻抚弄衣袖上的花纹轻声道。
“这批粮,是刀尖上的买卖?”
“是刀尖上,抢饭吃。”
萧鸾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廊下的周莽。
然后,就看见了那双牵着不放的手。
苏半夏的脸“腾”地红透了,慌忙要抽手。
“哎!”
一只胳膊从旁边横过来,拦住了。
柳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声音掐得又尖又俏。
她今日换了身新的襦裙,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忘了,领口的盘扣松着两粒。
一弯腰,身前那两团惊心动魄的饱满便兜头压过来。
正正晃在周莽眼前,白花花的,颤巍巍的,隔着半尺远,脂粉的甜香先撞了他满怀。
周莽看着默默地动了动喉头。
“苏妹妹,别躲呀?”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苏半夏,眼睛却斜斜地瞟着周莽,眼波流转。
“大男人的手,握着暖和!你瞧咱们周大人,握着你的手,伤都好得快些。”
“要奴家说呀,”
她掩着唇,笑得更艳,身子又往下俯了半寸,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几乎怼到周莽的鼻尖前。
“半夏妹妹的手是治病的,奴家的手……是治别的。”
“周大人,您说,您这伤,是缺药呀?还是缺人呀?”
周莽的喉结,再次不争气地滚了一下。
“柳氏!”
苏半夏又羞又急,耳根红得要滴血。
满院子女眷哄笑起来。
“好了好了。”
沈青梧笑着摇头,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看向周莽。
“周大哥,说正经的,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周莽松开苏半夏的手,站起身,环视这一院子的女人。
暮色四合,院里的灯笼刚点上,十几张脸在暖光里望着他,等着他。
“粮的事,是借势。”
他缓缓开口。
“借成了,咱们在北境就有了根。”
“根扎下了,就回家。”
“废营那边,季临川答应了,粮事一了,派兵替咱们修缮。”
“从今往后,”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咱们不逃了。那块地,就是咱们的家,修墙,垦田,咱们好好活下去。”
“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院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动的,十几个女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哭的哭,笑的笑,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家……咱们有家了……”
小翠抱着秦瑶的胳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从爹爹获罪那天起,她就再没听过这个字。
抄家、流放、破庙、山洞,她们这十几个人,像一蓬被风卷着的草籽,飘了千里,今夜,终于有人说,落地吧。
“我要开一块药圃!”
苏半夏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一间灶房,给你们做好吃的!”小翠接道。
“奴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