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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差役赶到宋家南仓时,仓门已经打开,宋家家主亲自带着管事与账房等在院中。
面对罗谦出示的封存文书,宋家家主并未流露出多少慌乱,反而好整以暇地吩咐下人点亮仓中的灯火。
“罗大人既然是为河工银而来,宋家自然全力配合。”
罗谦盯着他,沉声道:“刘成福已经归案,七个村庄收取的银两,最后都送进了宋家南仓。宋员外对此可有解释?”
宋家家主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解释道:“陈大人修堤时,宋家曾替县衙垫付木料、石料与粮食。孙书吏说县库无钱,要另筹银两偿还这笔欠款,至于银子究竟从何处筹来,宋家并不知情。”
说话间,宋家账房已经从屋中搬出一只木箱,箱中不但放着宋家经手河工物料的账册,还有县衙出具的领料文书与收讫凭据。
罗谦逐页翻过,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账目上记载的木料、石料、粮食与车脚,合计一千三百八十六两四钱,恰好与七个村庄缴纳的银两分毫不差。
几份领料文书的末尾,还签着陈绍安的名字。
宋家家主站在旁边,语气依旧从容:“这些东西原本便准备等案情查清以后送去府衙,如今罗大人亲自来了,也省得宋家再跑一趟。”
罗谦抬起头,打量了他片刻才说道:“账册与文书,本官都要带走。”
宋家家主微笑道:“理当如此。”
罗谦没有再与他多说,命人将所有账册封存,又把负责河工账目的宋家账房一并带回县衙。
第二日上午,顾长安来到县衙时,另外六名里正也送来了一份联名证词。
几人一致声称,各村摊派的数目都是刘成福负责汇总,刘成福还曾亲口告诉他们,此事得到了陈绍安允许。
至于银子为何送进宋家南仓,所有人的口径都一致,是为了偿还宋家替河工垫付的钱粮。
顾长安翻完证词,又拿起宋家送来的物料明细,神色逐渐凝重。
宋家的账册、陈绍安的签押与六名里正的证词已经重新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按照这套说法,孙茂并未侵吞银两,宋家也只是收回县衙拖欠的物料款,真正负责向百姓摊派的人反而成了刘成福。
顾长安翻到其中一页,忽然停了下来:“柳湾这一段,新筑护脚石基六十余丈,更换木桩九十六根?”
罗谦凑近看了一眼,点头道:“账上确实如此记载。”
顾长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这一段河堤已经完工了?”
罗谦略作回忆,回答道:“县衙此前收到的工程文书上写着已经完工。”
顾长安将账册合上,抬头道:“既然如此,去看看便知道了。”
罗谦却有些迟疑:“宋家昨夜已经向归德府递了陈情书,说顾大人与陈大人有旧,又私下接触涉案证人,只怕按察司很快便会要求大人回避。”
顾长安神色平静地说道:“今日不是我查陈大人的案子,而是罗大人查验宁陵县衙已经核销的河工。”
罗谦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
他当即让工房取来河堤图册,又叫上两名熟悉当地水情的河卒,一同赶往城东柳湾。
柳湾距离县城不过十余里,几人抵达时,几名守堤河卒正在岸边清理枯草。
宋家账册记载,这里新筑护脚石基六十余丈,所用条石四百八十块。
可众人沿着河堤走出很远,看到的始终只有夯土与装满碎石的草袋,水线附近偶尔露出几根木桩,也早已发黑开裂,显然不是今年新换。
罗谦越看越觉得不对,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停在一处险段前,指着账册喝问道:“这里的护脚石基呢?”
守堤的老河卒听得一脸错愕:“石基?这里从来没有筑过石基啊。”
罗谦将账册递到他面前,声音明显冷了几分:“宋家的账上写得清清楚楚,九月初七,四百八十块条石运抵柳湾,用于修筑护脚石基。”
老河卒连连摇头:“九月初七时河水还没有退,装石料的车根本下不到堤边。陈大人后来改了办法,只让我们先用草袋与旧木桩加固,等明年开春再修石基。”
罗谦猛地转头,看向随行的工房书吏。
工房书吏脸色发白,连忙翻开图册核对:“柳湾原先确实准备修筑石基,后来河水迟迟未退,陈大人临时改过一次方案,只处理了几处险段。”
顾长安若有所思地问道:“改过的方案去了哪里?”
工房书吏迟疑道:“应当交给孙茂收入河工卷册,只是陈大人出事以后,县衙没有找到那份文书。”
罗谦压着怒意,又指向水边的木桩:“宋家账上还有九十六根新木桩,这些木桩又在何处?”
老河卒苦笑道:“宋家送过一些粮食和碎石,可木桩都是从县衙旧仓拉来的,小人从未见过新的。”
宋家显然是按照最初的河工方案补造了账目,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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