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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饭菜摆上了桌——糖醋排骨、红烧鲫鱼、芹菜炒香干、西红柿鸡蛋汤,四个菜一个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筷子都对齐了桌边。
孙德荣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弯着腰堆着笑,探进半个脑袋,声音轻柔得像在叫床上的孩子起床:"驴爷,叶医生,饭做好了,先吃口饭吧。手艺不精,您二位将就将就。"
叶柔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不想走——她还有太多问题想问,太多东西想学。
而且吕梁已经站起身来往外走了,她的脚步比她的大脑诚实,自动跟了上去。
饭桌上,孙德荣把吕梁让到了上座,自己坐在下首,低着头扒饭,连菜都不敢多夹,只敢夹面前的芹菜。
林婉儿坐在吕梁旁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又怕被人发现,赶紧低头喝汤。
叶柔坐在吕梁对面,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一下,心思全不在饭菜上——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吕梁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反刍。
她有无数个问题堵在嗓子眼里,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倒是吕梁,该吃饭吃饭,该夹菜夹菜,红烧排骨啃得干净利落,鱼骨头吐得整整齐齐,西红柿鸡蛋汤喝了两碗。
他吃饭的样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羡慕的从容。
叶柔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厉声斥责这个人"不是医生有什么资格",三个小时后她恨不得把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带回去好好研究。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是自嘲。
学医这么多年,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一顿饭吃完,外面天色已经暗透了。
镇上的夜晚比村里热闹不了多少,楼下偶尔有晚归的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过,车灯在窗户上一闪而逝,然后又是长久的安静。
桌上杯盘狼藉,孙德荣却还没尽兴——准确地说,是他的感激还没尽兴。
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瓶珍藏了好几年的老酒,酒瓶上还蒙着一层薄灰,他拿袖子擦了两把,拧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酱香味就飘了出来。
"驴爷,叶医生,今天这顿饭不算啥,但这是俺老孙的一片心意。"
他弯着腰,双手端着酒瓶,先给吕梁满上一杯,又给叶柔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放下酒瓶,双手捧起酒杯,对着吕梁,声音有些发颤,
"小宝这条命,是驴爷您救回来的。俺孙德荣这张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这杯酒,俺敬您。以后您有啥事,刀山火海,俺孙德荣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说完一仰脖子,酒入喉,呛得他眼眶又红了一圈。
这回不全是酒辣的,眼泪是真的在眼眶里打转。
吕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行。"
就一个字,但孙德荣听了比收了红包还开心,嘿嘿傻笑了两声,又赶紧招呼叶柔:"叶医生您也喝,您也喝。今天可真是太感谢您从县里跑这一趟了。"
叶柔端起酒杯,姿势比孙德荣斯文得多,但喝得却不少——一小杯白酒一口闷了下去,辣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配着那身素白色的大褂,倒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专业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今天开心。
不是因为喝了酒,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毛病——
困扰了她整整两年的那个毛病——终于看到了治愈的希望。
一个她跑遍了省市各大医院都没人能解决的顽疾,在这个小镇上的农民嘴里,不过是一个"点开了就散了"的小问题。
她信。
亲眼看到小宝从昏睡到安眠,从满脸潮红到肤色如常,她没有任何理由不信。
三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热络了不少。
孙德荣借着酒劲儿又给吕梁倒了第四杯,自己陪着喝了三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壳,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了,但恭恭敬敬的态度一点没变。
林婉儿在旁边收拾碗筷,时不时偷眼瞄一下吕梁,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叶柔也喝了好几杯,冷冽的医生外壳被酒精一点一点地泡软了,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还主动问了吕梁几个关于针灸手法的问题,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问得太幼稚,红着脸笑了笑。
饭吃到快十点,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
老居民区隔音不好,隔壁邻居家看电视剧的声音隐约传过来,楼下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孙德荣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驴爷,天都这么晚了,您今晚别走了,住下!咱家有客房,被褥都是现成的,干净着呢。叶医生也别走了,天黑路远,开车不安全。"
他说着又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自己胸脯,"明早俺给你们蒸包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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