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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王端着那碗熬得奶白的牛骨汤,坐在榻沿。
沈莹半靠着兽皮,见他递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想接。
献王手腕一转,避开了。
重新将碗递到她唇边,意思很明显。
沈莹默默收回手,这暴君,还喂上瘾了。
她腹诽一句,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乖乖张开嘴,咽下一口温热的汤汁。
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见空,嘴角沾上的汁水被献王用帕子抹去,他的指腹冰凉,像蛇鳞。
献王将空碗丢在案几上,站起身。“虚问在外候着,本王去趟市集,置办些补给。”
沈莹眼睛一转,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她仰起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眨着眼睛,露出哀求的神色。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帐篷里。
献王垂眸看她,冷白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跟着。”
沈莹如蒙大赦,她小心翼翼地滑下榻,脚趾触到兽皮地毯。
试着迈了一步,右腿除了轻微的酸胀,竟然真的不疼了。
她迅速换上虚问找来的哀牢夷人服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跟在献王身后走出营帐。
集市就设在江边的浅滩上,这里是哀牢、濮、掸三方的交易中心。
阳光刺眼,市集上人头攒动,尘土飞扬。这里没有汉家城池的规整,满是粗犷的蛮荒气息。
地摊上堆着色彩斑斓的蜀布、粗糙的桐华布,还有质地浑浊的滇玉。
异族商人操着听不懂的方言,用昂贵的琥珀和南洋香料换取粗糙的青铜兵器。
献王走在最前,沈莹紧跟其后,虚问和两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死士护在两侧。
经过食品交换区,献王脚步未停,虚问侧头交代:“你们两个,去买些风干肉和面饼。”
两名死士领命留下,献王带着沈莹和虚问,径直向市集最深处走去。
奴隶市集是一片泥泞的低洼地。
一排排粗木削成的木笼沿河岸排开。
里面关着各色战俘和奴隶,绝望地蜷缩在泥水里。
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哀嚎声。
奴隶贩子们挥舞着皮鞭,大声吆喝。
见献王衣着华贵、气度骇人,几个胆大的贩子立刻凑上前。
“大爷,看看这批掸国女奴!身段软,听话!”
“大爷,上好的苦力,能扛两百斤!”
献王目不斜视,看都不看那些木笼一眼。
沈莹跟在他身侧,不敢四处乱看,心里却直犯嘀咕。
献王到底想买什么?以他手底下的死士战斗力,根本不需要这些普通奴隶。
直到三人走到最末端的一个大型木笼前。
“‘河鳞部’的青壮!有没有大爷要入江下海的!”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奴隶贩子敲着铜锣大喊。
献王停住脚步。
沈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从他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声音的来源。
前方的一个木栅栏里,蹲着几个人。
虚问立刻懂事地上前交涉。
奴隶贩子见来了大主顾,连忙扔下铜锣迎上来:“大爷好眼光!这是今早刚送到的新货,河鳞部的水族。您看看,身上干净得很,绝对没有隐伤!”
沈莹好奇地打量着。
“河鳞部”是滇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称水族,认为是鱼龙的后裔,常年生活在温热的瘴水深处,从不与陆上的滇人通婚。
木笼里拴着铁链,在一群萎靡不振的水族中,一个男人格外显眼。
他身材高大,披散着一头长卷发。
这些水族常年泡在温热瘴水里,皮肤呈现出异于常人的灰青色。
男人的手脚掌异常宽大,上面结着厚厚的茧子,指缝间隐约可见半透明的薄皮——那是蹼。
贩子还在卖力吹嘘:“贵人您看,这河鳞部的人,一看闭气就远超常人。就算在水下昏暗溶洞、或者盐海里,都能视物清晰,不惧水底暗流。”
沈莹打量着那个男人,他虽然高大,但并不像仓桀那般肌肉虬结,而是身材精瘦,肩宽腰窄,流线型的体格极像现代社会的专业游泳健将。
这是一个天生的潜水者。
似乎察觉到了注视,那长发男人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沈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献王身后缩了缩。
男人的双眼很奇特,他的瞳孔外,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水膜,像某种冷血动物。
男人的视线越过粗木栅栏,直接锁定在沈莹脸上。
那目光没有奴隶该有的卑微。
男人旁边还跪着几名女子。
她们以水草束发,极少穿完整衣料,近乎赤身,仅用粗糙的麻布围着关键部位,冻得瑟瑟发抖。
虚问看了一圈,指向包括那个高大男人在内的四个青壮。“这四个,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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