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谷中人世代钻研医术,手握独一份的灵霜疗伤秘法。千百年来,无论哪一方爆发战争,青霜谷都始终保持中立,从来不会踏出山谷半步,只会在战后收留流离失所的受伤百姓。
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青霜谷的圣女云舒月,竟然会亲自离开隐世山谷,孤身奔赴这一处硝烟未散的血腥战场。
哨兵不敢擅自决断,连忙派人快马前往高台禀报。
片刻之后,叶知秋便从土台上缓步走了下来。
视线穿过层层士卒,叶知秋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云舒月的身上。
近距离相望,女子清冷绝尘的面容更加清晰,她身上那一股不染尘嚣的气质,和周围满身杀伐气息的将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云舒月似有所感,抬眼望了过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撞。
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她的眼神平静淡然,就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叶主上。”云舒月微微屈膝,优雅地行了一礼,举止大方得体,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卑微,“舒月不请自来,贸然闯入军营,还望主上海涵。”
“姑娘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叶知秋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身后沉甸甸的药箱之上,“青霜谷常年避世,如今战火滔天,此地凶险万分,云姑娘为何甘愿冒着性命危险踏入这片沙场?”
云舒月轻轻抬起头,风吹动她耳边一缕青丝,她目光望向远处绵延无尽的狼烟,缓缓说道。
“世人皆以为青霜谷躲在深山便可永享太平,可乱世之中哪里又会有真正的净土。北境血罗君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统整片二层天地,战火一旦烧遍四方,待到南疆溃败之后,寒月冰原、青霜谷,终究无一可以幸免。叶主上带领南疆军民死守疆土,阻挡北境铁蹄南下,护佑无数生灵。舒月无力上阵杀敌,唯有一身医术,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一番话语,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无比坚定的风骨。
叶知秋心底微微一动。
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遇到过无数形形色色之人。有人畏惧他狱力的力量,有人觊觎南疆这片疆土,有人心怀叵测暗藏杀机,也有苏晚晴那般聪慧果敢、与他并肩谋划大局的知己。
可像云舒月这般,不求回报、只为苍生,主动奔赴险地救人的女子,却是第一个。
他看着眼前白衣女子清冷的眉眼,原本因为连日战事紧绷的心弦,悄然放松了一丝。
“既然姑娘有心相助,我南疆自然欢迎。只是军营之中危机四伏,黑风峡谷之内还有敌军残部虎视眈眈,若是遇上危险,我南疆将士定会护你周全。”
这句承诺,分量极重。
云舒月澄澈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轻颔首:“多谢主上。”
简单交谈过后,云舒月不再耽搁时间,转身便带着两名侍女快步走向一旁的伤兵营。
一踏入伤员营地,凄惨的景象便映入眼帘。帐篷之中躺满了负伤的南疆士卒,有的人经脉受损煞气逆行,有的人被血色煞气腐蚀伤口久久不能愈合,痛得不停呻吟哀嚎。随军医师的治疗手段有限,药材也早已消耗大半,很多重伤将士只能硬生生靠着自身毅力硬扛伤痛。
云舒月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动手施救。
只见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一缕淡淡的青白色灵霜灵气缓缓流淌而出。柔和的灵光落在伤员溃烂的伤口之上,狂暴肆虐的血色煞气瞬间便被灵气缓缓抚平,原本剧烈的疼痛飞快消退,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挨个查看每一名重伤士卒的伤势,细心调整灵霜之力,额角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不曾停下手中动作片刻。
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伤者安稳平缓的呼吸。
站在营地外面的叶知秋,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一道白衣忙碌的身影,他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苏晚晴英姿飒爽、运筹帷幄的模样。
两位女子,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华。一人长袖善舞,于乱世棋局之中谋划攻守;一人心怀仁善,于血泊伤痛之间医治生灵。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缓缓笼罩整片旷野。
一轮皎洁的明月爬上高空,清冷月光洒落大地,给血染的荒原披上一层银纱。
伤兵营之内,大部分重伤将士的伤势都已经被稳住。云舒月送走最后一名伤员,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用帕子轻轻擦去额角的汗水。忙碌了整整一个黄昏,她的精力也消耗不少,身形微微有些疲惫。
她下意识转头,目光越过营帐,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月光之下伫立的黑衣身影。
叶知秋依旧站在原地,夜风掀动他的黑袍,身影挺拔如山。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他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之下却并无杀伐戾气,反倒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云舒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步,缓缓朝着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