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地方留给祖孙两人。
如此也好,倒可让她和祖父说说话。
许久未进水,喉咙干涩,馒头虽是热的,却也是粗面馒头,吃进去剌嗓子,比牢中吃食还差,和这些天吃的干粮差不多。
趁热,大家都抓紧把手中的馒头吃了,现在天冷,一会儿不吃,馒头就硬得跟石头一样。
赵时中把自个手中的馒头分一半给祖父,“阿翁,你多吃些。”
阿翁年事已高,天又冷,不多吃些撑不住。
许多天未曾开口说话的赵则平看向赵时中,“不必,你吃吧。阿翁这里有。”
许久未说话,声音都变了调,沙哑拖沓,有气无力。
“阿翁。”赵时中这些时日以来压在心中的负屈涌了上来。
赵则平看了眼孙女,移开视线。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他与这个孙女相处时日并不多,在一起的日子也多是说正事,自从儿子、儿媳先后去世后,这个家就散了,他身上的人情味儿也日渐消散。
如今之事,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孙女。
赵时中知晓祖父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什么暖心的话,将手中的馒头吃完,她还有正事要问。
祖父吃得很慢,手中馒头没吃多少,就递给了赵时中,“吃吧,阿翁日日在槛车之中,不怎么饿。”
“阿翁还是留着,等饿了再吃。”现下一日只给吃两顿,不是干饼就是馒头,能吃口热乎的都是幸事儿,怎么可能不饿。
过惯了矜贵日子,早膳喝个粥都要配三荤三素的小菜,如今这种日子她都尚未适应过来,阿翁怎能吃得惯。
“给你就拿着。”赵则平强塞进赵时中手中,而后又道,“阿翁对不住你。”
到了如今的境地,赵时中先前多载隐瞒身份扮作男儿身受的那些苦都白受了。
“阿翁,这事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府中的那些赃物,还有你……”
后头的话,即便赵时中没说出口,赵则平也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藏锋,都过去了。”赵则平神色淡淡,眼中没了昔日的那种光亮。
阿翁这是什么意思?阿翁怎会变成这样?是什么让阿翁变成了这样?
赵时中满脑子的疑问,但祖父明显不想说。
“藏锋,日后若有机会……好好过活。”赵则平话说一半,其意赵时中已然听明白了。
阿翁这是让她日后到了房州牢城找个机会逃出去,换回女儿身重头活过。
这话,听着让她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负屈,憋闷,郁郁。
赵时中还要说什么,听到有人过来,她止住话头,一边吃馒头一边瞧那边。
此时天色昏暗,她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只依稀辨认是两名亲事官,在同看守牛棚的亲事官换班,让其去吃饭。
待两人换班完,并没有要过来看看的意思,赵时中才收回眼神看向阿翁,想要再同阿翁说些什么,可阿翁已然闭上了眼睛。
她只好拿过一旁的稻草给阿翁盖着,挡一挡风,而后自个儿也盖上些稻草,把身体蜷在一起睡觉。
赵府其余仆从也有样学样拿稻草挡风睡觉。
阿翁既不愿说,日后慢慢问便是,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而今,最应该担心的是她下次来月事该如何蒙混过关。
她身边什么都没有,又在下雪,地里干草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不提早备好东西,到那时血污衣物,会被发现的。
欺君之罪,说不好会被就地格杀。
几日后,一行人到了颖昌府治下的新郑城。
远远的看到城门,赵时中一行人心里都升起了一些雀跃。
只要入了城,他等就会被关在衙署,就不用像在驿站时,没地方的时候关在马厩,歇在野外时天地为席,他等又不能像押官一样可扎营。
一路走来,十来日了,都快成野人了。
还没走到城门口,身后就有人倒下了。
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每次有这样的情形,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人要死了。
起初大家还会骚乱、恐慌,现在大家都只剩麻木了。
麻木地看一眼死的是谁,而后就这么一直麻木地看着,眼神游离,待押官高声喊出发,他等的视线才收回去,看向眼下的路。
那么,此次倒下的人是谁?
走在前头的赵时中回头看去。
今日走在她后头的是朝砚,此刻她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赵时中内心涌起久违的恐慌,她连忙蹲下身去探鼻息。
在几人身后的晚墨强撑着身体小跑过来蹲下身,颤抖着手伸向朝砚,就听赵时中低低的声音道:“还有气儿。还活着。”
晚墨将人揽进自个儿怀里,泣不成声。
有人倒下他等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人活不了几日了。
没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