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三千里,跟死刑也没什么区别,命硬能活下来的,也要去徭役,身体都垮了还要服徭役,能撑多久?
大多流放的结局也不过是晚死几年,能活十年者寥寥无几。
唯上宥其罪,贬为庶民,可活。
但眼下这情形看来,似是官家的意思。
不然事情发展怎能如此迅疾,御史弹劾,左右谏议大夫论奏,左右司谏又恰巧弹劾宰相过往失职之处,还有那些举子聚集宫门前……如此手笔,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朝中人有多少人看清了?明日早朝,又会如何?
这些何维桢不得而知,夜深了,该安置了。
今日事发突然,等众人回过味来,弹劾的札子如雪花片一样递往禁中官家的案牍上。
墙倒众人推,如是也!
宰相,连同宰相门生、交好的同班都遭到了弹劾,宰相一派的人日日胆战心惊,这其中只有何家未遭受牵连。
何维桢提审她后,同她说了现下情形,她得知祖父在朝堂上被污蔑,无一句辩驳的话,只道了句“老臣,无话可说”便束手就擒,她便知道今日这情形祖父早有预料。
关押她的牢房在何维桢提审她后,由最里间到了最外间。
这间牢房看不到不受刑的人如何,却能听到受刑者的哀嚎,如此日夜交替,叫她不得安眠。
只因这些受刑之人都是赵府的人。
被关在牢中几日,牢中陆续有人因受刑而死,也有因有人在吃食中投毒而暴毙,无一例外,死的都是赵府内的人。
此举她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何维桢,何维桢再次来到牢中见到她被换了牢房时眼中的惊讶不似作伪。
不过何维桢并未下令让她换去别间牢房,而是拿出膳食,跟她说着如今朝中局势。
她便知此事他亦不可插手。
朝中弹劾之人甚多,宰相一派的人许多已贬官,而宰相已被说成十恶不赦之人。
她被举告作弊,日前她已覆考,证明她凭借真才实学考中的进士,那些想以此做文章定她罪的人,岂料她却有才学,无功而返,可这并不能证明祖父就没有受赇枉法。
今岁考生中却有许多作弊者,泄题一事证据确凿,赵府里确查出受贿之物,受贿之物是经过底下官员之手,以节礼送之。
所涉人员因举告有功,功过相抵,赃物上缴,降职罚俸。
本朝有格令,刑不上士大夫,是以祖父在台狱并未受刑,这是让赵时中心中感到唯一慰藉的事。
此事过了半月,所有事已明了,证据确凿,宰相一派被连根拔起,现下朝中正在八议论减。
临走前何维桢提了句关于何休思的情形,他说:“仲雅的腿好多了,杵着手杖能下地了。”
何维桢说完就离开了,她当时并未反应过来。
她与仲雅之事恍若隔世。
半月来所受太多,她虽未受刑,可却有太多人因她而死。
朝砚、晚墨,两人是她跟前侍奉的,入狱便是先提审了两人,再者就是祖父院子里侍奉的赵婆子一干人等。
她和祖父两人身边近身侍奉的人经多遍受刑,各个都去了半条命,赵婆子等年事已高的人早已熬不住去了,就剩朝砚和晚墨还有口气,赵府其他不甚重要的人多数已死去。
花团锦簇的昨日如梦一场,身上赭衣带着恶臭,发丝拧结成团,身处阴冷潮湿、暗无天日、充斥着日夜不停哀嚎的牢房,这一切都让她恍惚,她祖父是当朝宰相,她曾是高中省元的准状元,身份尊贵,到哪里别人都要恭敬地称一声赵郎君,是东京最有身份的衙内。
一朝身份巨变,高高在上的士族沦为阶下囚,再好的心气儿都磨没了。
如今她只想走出这牢房,见一见外面的天色,前几日何维桢说下雪了。
惊蛰刮北风,从头另过冬。
惊蛰后第三日,东京下起了小雪,而后连日下雪,这雪日渐下大,历来从未出现此种情形。
市井偶有流言,说宰相是冤枉的,老天都示警了。
流言不知从何起,赵炅从皇城司探事司呈上来的札子得知此事。
他自是不会信这些,让人把开宝皇后薨逝的消息通传下去,算算时候寇准也快回京了,而后又召来司天监。
翌日,随着开宝皇后薨逝的消息传来的还有司天监的占卜。
乾坤合一,坤位已有主,开宝皇后若与太祖合葬必引起坤位不稳,届时乾坤倒转,山河不稳,国祸将至,此天象便是警示。
此言一出,那些还未成型的流言不攻自破,众人都在议论开宝皇后的后事。
次日,翰林学士王禹偁因言“后偿母仪天下,当尊用旧礼”被贬官。
一时朝中之人对开宝皇后之事再无二言。
其实,若不是开宝皇后薨逝,众人也想不起来后宫之中还有一位前朝皇后。
开宝皇后丧仪从简,朝中并没有给她准备丧礼、安排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