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自个任职以来的所有事,看有无纰漏,不明白官家为什么要等到春闱后,历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孙发轫似乎并没有听到何维桢的问话,而是在和一双眼皮做争斗。
宋铭瞧着冲何维桢微微摇头。
孙发轫喝多了,问不出什么了。
何维桢只好歇了心思。
“孙兄这是怎么了,喝多了不成?”宋铭抬高了些音量让食卓上三三两两说着话的人听见。
“喝多了?”
“孙兄?孙兄?”
“真不行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唤着孙发轫。
“我扶孙兄去窗边吹吹风。”何维桢起身去扶孙发轫。
然而他自个也不胜酒力,站不稳当。
宋铭见此也跟着起身,“我同你一道扶孙兄过去。”
说完又对一旁听唤的博士道:“沏壶醒酒茶来。”
两人扶着孙发轫去窗边,食卓上几人继续饮酒赋词。
小间内,寿王已食毕,王内侍正侍奉着寿王漱口。
忽闻锣声鼓乐,所有人一激灵,霎时反应过来——放榜了!
众人立马放下酒杯,诗词歌赋通通抛诸脑后,连忙整理衣冠,就怕在皇子面前失了体统。
何维桢同宋铭将孙发轫扶至窗边的椅子上,便远远瞧见铜锣开道,鼓乐在后的场面。
坐着的孙发轫被锣声惊着了,神情清明了些,“放榜了?”
“是。”何维桢回。
“哦,我看看。”孙发轫说话语气绵软无力,却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宋铭连忙扶住,“放榜的人还没过来,孙兄你还是先歇着吧,就你这腿脚发软之势,怕是难以支撑。”
“下官不胜酒力。”要不是你俩使劲灌酒,他能这样?
孙发轫面上说着,心里却在嘀咕。
回头他得问问父亲,是不是彼等哪家亲戚被留中不发了,跑过来在这里套他的话。
这两贼鸟,要不是他装醉,还要逮着他灌。
“孙兄这酒量,闲暇之余得多操练啊!”宋铭揶揄。
孙发轫无语,索性不搭话。
放榜的人离开宝寺越来越近,雅阁中的人都聚集在窗边,孙发轫喝了醒酒茶,也“勉强”站立观看了。
屋内博士带着店小二把食卓上收拾妥当,备上瓜果糕点和茶水。
不止彼等这一处雅阁是这样,此时状元楼上下都是这样。
二楼何休思和赵时中早早地用过膳,让几个小厮去楼下候榜,也打发木柏去接应候榜的人了,余下两人在阁中说话。
雅阁里再无旁人,赵时中说话的声音也与先前大不相同。
清冽的男音变成婉转的女声。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何休思是唯一一个发现她是女儿身的人,这些年一直帮她掩盖身份,陪她游学,看她学习射箭,强身健体,钻研口技,伪装之术,两人早已心意相通,情谊不可估量。
然而她现下有一事,却不知如何同他说起。
她名取自《中庸》中的“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而时中”;字取藏锋,阿翁更是从小教导她,平平无奇即可。
自从她来月事,发现自个是女儿身开始,平平无奇四字就是这辈子刻进她骨子里的信条。
可她并不平凡啊,诗词歌赋,帖经、墨义、策论、春秋,经史子集,她手到擒来,却始终要平平无奇,小心翼翼地藏着。
她不甘,亦无可奈何。
越长大,越理解阿翁的用意。
士族之家,一旦断代,就会被踢出权力中心,宗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会因着远离权力中心而慢慢失去。
阿翁跟随太祖时,耀极一时,随着皇权更迭到太宗朝,阿翁式微,父亲也官职不高,许多年前父亲在一场狩猎时,替官家挡了狼扑之险,失血过多,在榻上缠绵几年后,也撒手人寰。
而她就是父亲出事那年出生的。
母亲有娠时,去大相国寺进香,主持曾断言母亲这胎是个男孩,后来陆续有太医,有经验的婆子都说是男孩。
那时父亲重伤后刚醒,坐着轮椅在产室外同阿翁一起等着嫡子的降临,哪知出生的是个女娃。
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气血翻涌,当场昏死过去,阿翁当机立断封锁消息,对外宣布是男孩。
当时在场的人,后来都在府中陆续去世了。
阿翁和父亲都把她当做男孩来养,因为父亲伤了根本,此生不可能再有子嗣,只得兵行险招。
赵家本家在幽州蓟县,曾祖父在洛阳做官,因战乱举家南迁。
到祖父这代,有两子,祖父初时在洛阳任小吏,后来追随太祖建功立业。
叔祖父英年早逝,有一子早年记养祖父名下,同父亲一同长大,直到弱冠成婚后,堂叔离府另立门户,延续叔祖父那支。
堂叔如今在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