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当年拿珠子去镇的是什么?”
林灼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不周墟里那道裂缝——黑黝黝的、往外渗着灵气的大口子。想起她爹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背影。想起自己把裂痕引到铁棍上时那股钻心的疼。
“镇的是灵脉裂痕。”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天地裂了,灵气往外漏,俺爹用珠子堵住了口子。”
蛟龙沉默了很久。
海沟底的水流在它身边打着旋,咕嘟咕嘟冒着泡。铁憨憨和阿绿终于不跳了,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四只眼睛巴巴地望着这边。远处,那只驮他们来的海马浮在水面上,不敢靠近,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偷看。
“堵住了。”蛟龙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他拿一颗珠子堵住了天地裂痕。那颗珠子是龙宫的定海珠——你知道定海珠是干什么用的吗?”
“镇海的呗。”
“镇海,也镇灵。”蛟龙把脑袋慢慢垂下来,贴近水面,那两盏绿灯映在水里,像两团幽火,“定海珠里封着东海一半的灵脉之气。敖广把珠子借给你爹,是因为他当时也没辙——灵脉漏了,东海先枯。你爹堵住了裂痕,保住了东海,但也把珠子里的灵气耗干了。一颗废珠子,敖广当然不心疼。”
“那你说他骗俺——”
“他骗你的是另一件事。”蛟龙的眼睛眯起来,“他让你来杀我,对不对?说我是噬灵蛟,专吃海底灵脉,让你来吓跑我。”
林灼华没说话。
“他让你来,是因为我手里还有一颗珠子。”
林灼华眼皮一跳。
“二十年前你爹借走一颗,去堵裂痕。但定海珠从来都是两颗——一颗镇海眼,一颗镇龙脉。你爹借走的那颗是镇海眼的,我手里这颗,是镇龙脉的。”蛟龙把尾巴从海沟底卷起来,露出腹部一块颜色稍浅的鳞片,鳞片下面隐隐透出一团蓝光,“敖广让你来杀我,是因为他想要回这颗珠子。他寿元将尽,龙珠枯了,想拿这颗珠子续命。”
林灼华盯着那团蓝光,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你咋知道俺会来?”
“我不知道你会来。”蛟龙把尾巴放回去,盖住了那团蓝光,“但我知道敖广不会放过这颗珠子。他等了二十年,等一个引眉血脉的人来替他取珠子——引眉的气能破我洞口的禁制,他自己进不来。”
林灼华把铁棍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从渔村出发,一路走到这儿,她碰到的人——敖广、青螺、这条蛟——一个比一个能算计。每个人都在等,每个人都在算,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点东西,等着跟她换。
“俺问你个事。”她抬起头。
“你问。”
“俺爹当年拿珠子的时候,跟你说啥了?”
蛟龙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闺女会来,到时候你把珠子给她。她比我强,她能还你’。”
林灼华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揉了揉,装模作样地去擦铁棍上的水渍。
“姑奶奶……”铁憨憨在后面小声喊,“你没事吧?”
“没事!”她头也不回,“海风大,迷眼了。”
“这是海底……”
“俺说迷眼就迷眼!”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看着那条蛟。蛟也看着她,两盏绿灯里映着她的影子——一个黑瘦的丫头,扎着乱蓬蓬的丸子头,手里拄着一根裂纹斑斑的铁棍。
“珠子俺要了。”她说,“但你得跟俺说清楚——敖广到底想干啥。”
蛟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把脑袋往旁边一偏,露出颈下一道又长又深的旧伤。那伤疤从鳃一直延伸到腹部,足有三尺长,疤口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没长好的口子。
“这道伤,”蛟龙说,“是敖广二十年前砍的。他说我偷珠子,带着虾兵蟹将围了我三天三夜。我逃到这儿,靠吃火山口的灵脉续命——不吃就死。”
林灼华盯着那道疤,手里的铁棍攥得咯咯响。
“你替他镇了二十年龙脉,他反手就砍你一刀?”
“龙脉枯了,他顾不上了。”蛟龙把脑袋转回来,绿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现在他想要回这颗珠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林灼华没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铁憨憨和阿绿,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只探头探脑的海马,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
棍身上的裂纹在热水中泛着暗光,像一条条随时会炸开的细线。半年。就剩半年。定海珠能补棍,但定海珠在龙宫地底的镇海井里。敖广在骗她。青螺在骗她。连这条蛟——也许也在骗她。
但她没有别的路。
“憨憨。”她喊了一声。
“哎!”
“把阿绿拽起来,咱不走了。”
铁憨憨一愣:“不走了?”
“不走了。”林灼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俺要跟这条蛟好